在刚刚划上的鲜艳红痕下,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伤疤。

    之后,他父母努力和他拉近关系,还为了之前对他的忽视向他道歉。

    他们给文林请了假,黑了那些霸凌文林的人家里的账户,掏空了他们的钱,还有不管事的老师和大人都没有幸免于难。

    ——我们给你报仇了,孩子,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文林动摇了。

    父母不再要求他做一个黑客,他可以随心所欲的画画,不用去满是妖魔鬼怪的学校,而他的母亲每天都换着花样给他做美食吃——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母亲有一手好厨艺。

    冷漠孩子尖锐的自我保护的刺一点点被软化。

    他想,任何人在第一个孩子时,当父母也是头一回的事情,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人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

    孤寂的文林被幸福冲昏了脑袋,睡前,他喝下了父亲端给他的牛奶。

    再醒来,他躺在实验室的床上,他父母打开了他的脑袋,切割了一部分出来,往那个缺口放上了一段蓝色的管子。

    文林在头顶的镜子中看的一清二楚。

    而他的父母满眼都是喜悦。

    “成功了!”

    “文林,你马上就能成为妈妈骄傲的孩子了!”

    文林眼皮很重,渐渐合在一起。

    父母的脸消失在黑暗中。

    文林的心中一片荒芜,像绿树鲜花全部枯萎死去的荒漠。

    他不想当父母优秀的骄傲的孩子,他想死去,想自己从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也许他的到来,就是一个错误。

    手术成功后,文林脑子中多出了一个声音。

    他父母再次让他学习黑客技术,他按照脑子中的声音去操作,进度飞快,一日千里。

    短短两个月,文林父母已经再也没有可以教他的东西了。

    他们爱极了这个优秀的孩子,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这个时候,他们要求文林做出一件大事情来,让他的名号响彻世界。

    文林对做大事情不感兴趣,如果没有脑子中的那个声音,他还是什么都不会的文林。

    文林说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他父母贴心的让他慢慢想。

    也许是毁灭最大的历史博物馆,也许是入侵帝星,那让那些生活在重重防护网下的公民赤裸裸暴露在太空中,被恐怖组织一炮轰死几万人。

    文林父母如此期待着。

    他们的名誉,生长在犯罪的土壤上。

    他们每个人都是犯罪上的天才。

    文林脑子里的声音问他:“你想伤害别人吗?”

    文林嘶哑道:“我不想。”

    他被伤害就已经昼夜难眠生不如死,他怎么舍得将这种痛苦施加给别人。

    更何况是那么多人。

    他的父母引发战火,使无数人颠沛流离,萨德瓦星球已经攻入了临近两个星球,炮指帝星。而一开始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是他的父母,那是一对恶魔。

    文林为那些血腥有苍凉的战场图感到战栗,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的父母亲手毁了他,又毁了那么多人。

    “我想死。”

    “不想再活下去了。”

    这是文林最心底的愿望。

    “好啊,但是我不想跟你一起死,作为你身体借我住了这么久的报酬,我回报你一些吧。”

    文林夺回了萨德瓦星球的控制权,他联合联邦的军队突入,最后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黑客是文林。

    然后,文林将他父母为恐怖组织攻入萨德瓦防御及指挥系统的证据发给了联邦政府,还有地址。

    文林父母发觉异常,却查不出来是谁做的,他们请求文林帮忙,而文林正在无聊的注视着巨大的光屏,说出了自己是罪魁祸首。

    他们天才的儿子,毁去了他们的荣光与未来。

    他父母勃然大怒,文林还在述说。

    不止这一件。

    几乎以往造就他们名声的所有事件,都被文林碾压或者掀翻。

    他们仍能在史上留名,作为一对穷凶极恶的无能败者。

    这击垮了两人的理智。

    他们认为这不是文林,这是恶魔。

    文林被他们带回来的那个东西占据了脑袋才会变得这么荒谬。

    愤怒之下,他们杀害了文林将其分尸,最后拿出脑子。

    脑子上的那一截蓝色的管子已经失去光彩,但他们浑然不觉,最后将管子连上游戏舱,劫持了游戏数据,关闭电源。

    他们问政府,你们选择九百九十九个人死还是一个人死?

    政府选了一个人死。

    他们便笑:“你们选对了。”

    这不是只有一个人死或者只有一个人活的选择。

    而是只有一个人死和所有人都死的选择。

    黑客夫妇被逮捕了,他们罪行深重,秘密审判,对外公布的只有虐杀罪等,最后被处以极刑。

    在虚拟世界中,一名空白的少年最后围观了夫妇两的死亡,愉快的跑向各种游戏。

    嘛,他对玩游戏还是挺感兴趣的。

    后来,在第一次举办的虚拟实境恐怖游戏全国大赛第一轮中,只是好奇进来看看这游戏好不好玩的少年遇见了那个躲着鬼走的青年。

    像鸟儿拥抱鲜花那样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头一次听见自己欲望的声音。

    想要。

    第139章 维克多【版本二】

    自制力极强的维克多.利安德尔早在钟声响起前睁开了黑色双眸,清醒的在眸子中找不到一点睡意的痕迹。

    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起床,而是皱着眉又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忆梦中的内容。

    他昨晚又做奇怪的梦了。

    梦里他也叫维克多,在现在作为联邦少有的纯血脉象征的双黑,在梦里居然是最低等的。

    维克多以前有姓氏,以前也不叫维克多。

    但在那个大火连绵的夜晚,他的家族他的姓氏都被火给烧得一干二净。

    后来他被带到地下培养,亲手杀死过同伴,心也跟着地下那阴惨惨的黑暗不停的往下落,坠入无底的深渊。

    他找了机会逃出来,先是复仇,再是伪装一个孤儿的身份,用这个身份活动很长时间,以保证这个身份可验证的真实性。

    在这段时间里,他从那个亲眼目睹家人惨死的孩子变成了遭人嫌弃的双黑孤儿维克多,凶狠又好斗,跟他对上的至少得被他打掉一颗牙。

    而都城中发生的血案,压根就没有传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来。

    父母将他生的如此健康灵敏,最后却成了夺取别人生命的一把好手。

    他看中荆棘佣兵团的实力,加入荆棘佣兵团后过了段不错的日子,也将当初培养兼虐待他的人都清理干净,最后感到厌倦,退出佣兵团,想过平静的生活。

    遇见洛禾是维克多从未想过的意外。

    他不用洛禾很乖,也不怕洛禾很闹。

    他只担心一件事——这辈子都不能遇上第二个的人,跑了可怎么办?

    于是他把洛禾看的死死的,看到最后,连性命都没了。

    但死前,维克多仍是满足的。

    他了解洛禾正如洛禾了解他。

    他对洛禾说了那种话,让洛禾愧疚到心里去——这人在不爱他时心肠可硬,但只要不谈爱情,那心肠便软的拿根筷子都能捅透。维克多摸准了洛禾这一点。

    就连他都时常忍不住感叹,这真的是千年前的魔王吗?分明那么软,没有城府,有什么小算盘一眼就能看得透。

    他毫不吝惜的摆出自己的可怜,连只是觉得没有表情很无聊的笑容也可以讲出个悲情的故事来。

    还有那个扳指——他本打算宴会结束后彻底将洛禾关死在那个笼子里,像养一只雀儿,不剪羽翅,但也别想蹦跶出笼子一步。

    因为他乐于见到洛禾被他完全的掌控,飞不出他手心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戴着他的扳指,就像鸟扣上了脚环,时间一长,环扣进肉里也不觉得疼了,那他就彻底是他的了。

    维克多没想到自己居然要死了。于是他拿这戒指最后做了戏。

    哪怕洛禾不爱他,但他临死在他怀里,都是深情不渝的,并像是谅解他想要自由似的,这大约比天底下任何的美景都要动人。

    洛禾应该从未见过他这么不磊落的人。

    维克多遗憾的闭上了眼睛,黑暗吞没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