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昂手里拿着狱警发过来的锄头,毫不考虑形象地就扛在肩上,跟着别人往一片还待被垦拓的荒地上。

    手里锄头第一下下去的时候,秦昂想要是他家刘佳女士知道自己在这拿着锄头干农活,应该要感动哭了,毕竟从小到大他是除了下厨什么家务活都没主动动手过,更别说这种农活了。

    秦昂以前还小的时候算是小区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带着一群人哪里都敢去,十四岁那年吧,他带着一群人给一个被欺负的小孩报仇去了,几个毛小孩不知道怎么混进了一个酒吧里,在一片歌舞升平的嘈杂中找到了那个人待着的包间,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打人,揍得那人哭爹喊娘的才肯罢休。

    本来打完人就要走了才是,结果那天刚好就遇到了当时还是禁毒大队的支队长秦老爹秦毅文执行扫毒任务,秦昂和他爹见了个正着,当场就被他爹提着耳朵痛骂。

    后面怎么样了记不大清楚了,只还记得那天被提着耳朵回到家的时候,门一打开,就有个七岁的小孩一下扑到他的怀里,一双还肉团团的小手抚上自己被捏痛了的耳朵,软萌的声音喊着自己“哥哥”那是他印象里最深刻的一个场景。

    直到后来,时间碎片万千,都没能把那个场景从他心底深处带走。

    从那以后,他倒也不怎么去玩了,天天放学马上跑回家带小孩,那个时候刘佳还笑他以后可能会有当好爸爸潜质,比他那个三五天都不见人的爹强。

    可刘佳女士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也走上了三五天不着家的警察。

    “啪!”

    数米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重重的耳光声,狠狠一响,听得人都觉得痛。

    秦昂寻声望去,是刘泽——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刘泽正一手叉腰,一手狠狠地戳着被他一巴掌扇得歪过头的人。

    那人秦昂记得,是同个监室做事唯唯诺诺的齐海。

    刘泽那一巴掌应该是下手极重的,齐海的一边脸迅速地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流下血。

    他双手用力地搓着,不断低声下气地跟刘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刘哥,我真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

    刘泽抬起一只脚,脚后跟处破了皮,但没见血。

    他冷笑着,“老子我看你就是故意往我脚上踩的!

    你是不是看老子不爽,特意来报复的?

    哈!”

    “真没有!”

    齐海一脸要哭了的表情,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哽咽,“您误会了,我真是不小心的刘哥!”

    刘泽却油盐不进,他举起手给齐海就又是一巴掌,“哎呦,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小心的啊。”

    “哈哈哈……”

    刘泽身边的手下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而齐海这下捂着被打肿的脸连声都不敢吭了。

    秦昂看了下四周,几个狱警正凑到一起抽烟,丝毫不理会这里的事情,全当没看见。

    他心里冷笑,还真像江白说的,不出人命他们就不会出手管人。

    他正要丢下锄头上前阻止,下一秒就看见刘泽高高扬起的拳头被人攥住。

    秦昂眉毛一挑,没有再迈开脚步,而是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那是个同样穿着蓝色囚服的犯人,冷着一张脸,剑眉英挺,皮肤黝黑,这要是去当警察,不用干什么往那一站看起来就很有威慑性,秦昂心想。

    刘泽有些震惊地看过去,看到人的时候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马上骂了句脏话,“又是你!

    郑尔,怎么,上次你是没被打够吗?还想来挨揍?”

    郑尔并不理会,只是说着,“够了,你已经扇了两巴掌了,差不多了。”

    “呵,”刘泽冷笑着,“才两巴掌,哪里够!

    你给我松开!”

    郑尔却不放手,反而用力地往反方向一扭,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够、了!”

    “哎哎哎疼、疼、疼!”

    刘泽的手被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开始哭喊起来,他气急败坏地冲王将那群人,“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啊!”

    马上便有人扔下锄头,一把推开了当事人齐海,往郑尔方向走去。

    气氛一触即发,狱警这下终于“注意”了过来。

    长长的一声哨子响,有人拿着警棍过来,“干什么干什么!

    还不给我马上分开!”

    刘泽和郑尔被人拽开,中间站着一个狱警,防止他们动手。

    从秦昂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刘泽身边的狱警侧身和他说了几句话。

    接着就见刘泽隔空对着郑尔伸出指头用力地点了几下,“你给我等着。”

    然后转身往空地外走去。

    看那方向,是去茶水间的。

    秦昂在狱警走过来的时候假装地刨了几下土,待人走远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到空地旁屋子下,将锄头搁在了墙角。

    第5章 囹圄5

    空地旁边有一间专门用来摆放农活工具的屋子,屋子左侧拐角连着一条不算长的走廊,隔着两间杂货间就是一个给狱警休息用的茶水间,应该就是竹竿说的,刘泽和那个黑警见面的地方。

    秦昂来的路上特别地观察过,屋子的另一边有一条和走廊同方向的的岔道,从这里过去可以走到茶水间的窗户下。

    他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贴着墙角,慢慢地往小路方向上移动。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干活上,他迅速地一个转身,藏在了屋子外的另一侧墙上。

    他微微探头看了一眼还在干活着的犯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江白那小子好像不在这里。

    可他没有心思去想人去了哪里,眼下还是刘泽和那个黑警比较重要。

    他弯下腰,小心地踩过脚下的一片枯草,贴着墙往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和空地的距离较长,到处又都是杂草,花了秦昂不少时间才摸到地方。

    茶水间的窗户半掩着,秦昂蹲在窗户下缓了片刻,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怎么样?

    钱给我转了吗?”

    这是刘泽的声音。

    “嗯。”

    有人含糊地应了一声,这人应该上了年纪了,声音沧桑沙哑,略显无力。

    秦昂轻轻地皱了下眉——这个声音不像是马钧的声音。

    他一手扶着墙,慢慢地直起身子,借着关起来的窗扇遮掩,露出了一双眼睛。

    透过一条细小的缝隙里,可以看见刘泽正大辣辣地坐着,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俨然把这当家了一样。

    而在刘泽的对面,是一个身材略为矮胖的人,穿着狱警的制服,只是他拿着宽大有肉的后背对着秦昂,看不出来相貌。

    这人,秦昂好像没有见过。

    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只听见刘泽讽刺地大笑起来,“我说你,做大事就别怂,瞻前顾后的怎么能赚大钱!”

    “是,”那人沉声应着,思索片刻还是道,“可是上次那批货被市局的警察给缴了,上头也是怕出事啊!

    要不先等等吧……”

    秦昂心剧烈地跳着——还真是和刘泽勾结的人,可是那个上头又是谁?

    刘泽反应有些激烈,他拍了下桌子,“被缴了?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你别激动!”

    那人及时制止刘泽,“现在市局那里没有什么动静,应该那小子没把我们供出来,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当然不知道你是谁,”刘泽冷笑着,“甚至连我都都没见过让你来找我的人!

    我说你们条子做事这么小心的吗!

    啊!

    这万一我要是被人供出来,最先倒霉的还不是我!”

    那人马上赔笑着,“哪里会,你已经在监狱里了,谁还能查到你?”

    他话音一转,“剩下的货?”

    刘泽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左脚搭在了右脚上,笑了一下,“怎么,不想出货了?”

    “不是,这不最近风头紧,不能出事啊!”

    刘泽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敲着桌子,“那我可管不着!

    反正我告诉你,这次的货你们得马上找人给我出出去,钱照样分成,不要让买家等太久了,小心直接找到这来!”

    那人被吓唬住了,秦昂看到他明显哆嗦了一下,思考了片刻,那人忙不迭地点头,“那……

    那我跟上头说说?”

    刘泽不屑地嗤笑,“上头上头,干脆你改天让他亲自来见见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