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穿我的吧。”江舟垂下眸子盯着那弯弯曲曲密密麻麻的线路,“我有两套。”

    “也行。”宋眠挑了挑眉,心里偷乐,说了声谢,把手机揣回了外套。

    “廷哥,昨儿个那姑娘又跟过来了!”

    宋眠刚压实帽檐,就见黄大亮和林廷西套着盛光高的黑白校服窜进了最后这节车厢。

    林廷西额头贴了块不大不小的纱布,乍一看还能瞧见点红色。车厢里一中的几个学生已经自觉地挪到了离宋眠更近一点的地方,头缩着,尽量缩小存在感。

    林廷西显然也见着了宋眠和江舟,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宋眠反倒先坐不住,“你这伤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天那纹身男干的吧?

    林廷西龇牙咧嘴了会儿,说,“被个傻逼砸了道口子,妈的,打不过老子搞偷袭,呸!”

    “我看伤得挺严重啊,不是刀伤?”宋眠说。

    “砖头砸的。”黄大亮说,“听说那逼今天下午不敢来学校,嘁,真他妈窝囊!”

    “这不是事儿,你先把你那破口罩摘了,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喜欢装逼的。”林廷西大摇大摆地在宋眠对面的空座坐下了,翘起二郎腿:“你那天什么情况?我操那俩男的后来直接就被警察带走了,笔录都他妈没做,随便嚯嚯了句看不对眼干了一架就过了。”

    “开赌馆的。”宋眠也不计较,取下半截口罩,说,“有前科,放了我们班同学家高利贷,我给举报了。”

    话音间,列车又到了一站,进来的学生更多了,各自循着校服认亲人,站去了各自的阵营,表情凝重,跟两帮派聚头斗殴似的。

    就是这两边的帮派老大似乎不大对头,同学们越听眼睛瞪得越大,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

    “你这也是欠。”林廷西说,“不过这事儿你做得对,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啊小天使。”

    宋眠笑笑,“小天使一直都有正义感好么。”

    这话一说,江舟忽然扔给对面的林廷西一包没开的纸巾:“你那伤口注意不要感染,你现在脸上有汗,擦擦。”

    “啧。”林廷西倒是挺乐意的就接受了,随口道了句谢。

    “不许用!”这时,从前面一截车厢扒过来一个穿盛光高校服的姑娘,瓜子脸高马尾,个子虽小气场十足。风一样滑到林廷西面前,抽走了江舟给的那包纸巾扔还给江舟,气势汹汹道:“用我的!”

    她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来,还算细致温柔地给林廷西擦起了汗来。

    “嚯。”宋眠没忍住笑出声,“林廷西的朋友?”

    “廷哥这伤就是替她打架受的。”黄大亮偷偷摸摸打小报告:“这女生缠他两天了,非要当他女朋友,可霸道了。”

    宋眠闻言笑得更欢,悄悄对江舟说,“以后不许随便递纸给别人,我也很霸道的!”

    江舟左边眉毛飞了一瞬,低哑着嗓音道:“不是有正义感的小天使了?”

    “如果是和你有关的话,那我还当什么小天使啊,我要当大魔头,杀人不眨眼那种,一掌劈死一个。”宋眠小幅度比划了个动作。

    笑闹了几句,校园区站到了,一窝学生争先恐后地下了车,电梯挤成一团。

    第63章

    上课铃响。楚小楠踩着高跟鞋,铁青着脸进了教室。期中考整个高二年级都考得不好,整栋格物楼今晚的气氛都沉浸在压抑中。

    六班这回平均分只勉强高于及格线。高二文科总共九个班,六班排第七,数学甚至排年级倒一,均分只有八十八,及格分都没上。

    感受到班主任身上的低气压,教室里脑袋埋成一片。

    “都埋着脑袋做什么?”楚小楠拿起黑板擦拍了两下黑板,哐哐的两声惊起所有脑袋。

    看学生们一个个灰败着张脸,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楚小楠冷哼:“怎么?考差了知道着急了还是怎么的?憋出个声啊,平时不是都能说会道的吗?就瞎呱呱行,接话谁都没你们会,这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底下仍旧一声不响,三十多个人头三十多张嘴,全都闷着。

    “楚清辞。”

    楚小楠先点了楚清辞的名字。

    楚清辞在全班一众同情的目光中低着头站了起来。

    “你这点分数我觉得也没必要多说。”楚小楠斜睨着站在后排的儿子,“自己拎着书包去外边走廊上站着去,明天我的课你也别上了。还有张尽,郑其然,你俩也拿着书包外边儿站着去。”她瞪着坐楚清辞后桌的两根老油条,哼道:“倒一倒二惯了是吧?这回年级倒数都被你俩包了,出名了,爽么?既然这么喜欢出名,那我就干脆让你俩出个够!赶紧的,滚外边儿去!”

    郑其然和张尽弓起身体挡着脸,互相垮了个苦瓜脸,愣是没敢冲讲台哼半句声。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批,整间教室愈发鸦雀无声,只有几个被点了名的学生提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走出门。

    宋眠望向讲台发呆,余光瞄见楚清辞一言不发,闷着头第一个就冲出了教室,动静不小。他拧了几下眉,偷偷摸出手机给楚清辞发了条消息过去。

    估摸着对方现在也不会回,他就是有点担心才多此一举了,字打完就把手机扔回了衣兜。

    不知是不是坐在窗户边的缘故,宋眠觉得有些冷,他曲起一条腿顶在桌边,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

    这外套是江舟的,比他的大一个号,他鬼使神差地动了动鼻子,闻了闻这件衣服的味道,那股清冽的,属于江舟的味道。

    他正扭着,桌子上江舟细长的指节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别闹,别制造出动静,冷的话把手放下来。

    宋眠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微微侧过头看了眼江舟,眼睛顺着滑到两人座位间的空隙。江舟的手垂着,手心朝上摊开,掌心纹路繁乱。

    宋眠福至心灵,眼睛弯起一个弧度弯出卧蚕,连忙放下手,和江舟等了许久,些微泛凉的手牵在了一起。

    冷还是冷的。宋眠鼓起脸装起了深沉。但是又很开心,这个开心好像能支撑下所有,包括控制温度,让他不那么冷。

    讲台上,楚小楠换了个姿势站着,单手撑在讲台边沿,另一只手翻了几页桌上的教案,眼睛微微眯起,继续点名:“彭阳。”

    就听桌椅吱嘎几下,彭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到。”

    “知道我为什么点你么?”

    楚小楠剜了他一眼。

    “不知道。”

    彭阳大着舌头道。

    他这回年级排名比摸底考那次降了快二十个名次,直接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第六十八。当然,或许和家里遭遇的变故有点关系。

    “我请你给我说说,that引导的宾语从句,主句是过去时,后接动词什么形式?”楚小楠翻了翻教案,“来吧,初中生都会的题目,你来说一说,正好让同学们听听,你这单选第一题是怎么从四个答案中选出那个最错的答案的。”

    “我……”彭阳局促地站了会儿,我了半天没我出下半截。

    楚小楠拧眉瞪他,“怎么,哑巴了?你就说说,你就说你怎么选出的动词复数!这第一题明明是典型的that从句式,我是天天讲月月讲!完全是送分题,结果你给我搞这么一出!”

    “江舟。”

    下一秒,楚小楠就换了攻击对象。只是这个攻击对象着实让其他同学都惊了一大把。

    学神莫非跌落神坛了?

    想到这里,大家纷纷回头脑袋冲后排角落看,教室里短暂的恢复了一下生气。

    宋眠也惊了一跳,他只知道江舟是第一,却没认真看完他的分数,这下也慌了。

    比起明显不淡定的同学们,江舟本人倒是气定神闲地站起身。

    “知道这次英语哪个版块扣得最多吗?”楚小楠问。

    “改错吧。”江舟悠悠然道:“我最初做题时只是粗略过了一遍,题目确实难,单词涉及不少古典文学,把握不好度的话就会翻译失误,牵连的知识点也广,最细的我没记错的话似乎还有基本的名词单复数?这道题我是留到最后做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失误了。”

    “嗯。”楚小楠点点头,“这道题,除了你以外,就只有立远三中有个叫唐秀的女学生做对了三个。你比她多一个,其实算优秀了,不过这暴露了你的短板。平时积累不够,课后下去一定要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