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离开这里,你也应当知晓,我不应离开这里。”鸾鸟眼中含泪,唇角的笑却真挚了许多,道:“我能感受到,风风他走的时候,并没有怨恨,这样我就满足了。”

    墨色的秀发无风自动,一根泛着五彩流光的华美翎毛被送到了狄三先的眼前,她浅浅地笑着,秀丽的眼中还有着未被世俗玷染的天真,道:“你帮了我,我却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这是我的翎毛,上面有我的灵力与气息,虽不能号令百兽,但若是其它异兽见了,定不会伤害你。”

    狄三先本想谢拒,但看着对方真挚的眼神,还是道:“……多谢。”

    话音刚落,那枚翎羽便融入了他的眉心,聚做一枚鸾鸟灵纹。

    黑色的火焰愈发汹涌,连空气都似乎被燃烧殆尽,鸾鸟知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便道:“离开吧,愿女娲娘娘保佑你们。”

    淡色的唇微微抿起,但狄三先知道,这是对方的坚持,便点了点头,走进了结界之中。

    看着他们身后那一百多个幸存的人,少女含着泪笑了,片片彩羽在空中飘飞,四方灵气聚集在她的脚下,渐渐化成了一枚巨大的传送阵,待一阵极其耀眼的白光闪过后,再睁眼,他们便来到了森林外的一处小溪旁。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劫后余生的季子旺呆呆地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问道:“鸾鸟她不出来么?里面的火那样大,她.....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边影 的一个地雷,鞠躬!

    第16章 大衍宫

    抬眼望向那已然隔绝封闭的悬湖森林,狄三先的眉宇间有一抹悲伤。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低声解释道:“她身上的业障已背得太厚,如今散尽修为,救这一方生灵,也算是抵了孽债,下辈子尚能好好生活。若是此刻助她,反倒是害了她,待得业力反噬,杀障积涨,吞噬神识,百世轮回也不一定能够还清。”

    摇了摇扇子,图南眯着眼笑道:“咦~好在也救出了这许多。多亏那东风为人低调,除了衔花城内部少有认识他的,倒省去了许多的麻烦。只是衔花城应钟身亡,悬湖森林焚毁,可是须得想个好些的理由,才能瞒过江湖啊~”

    “不劳费心。”祁长言神色淡淡,蓝玉般的眸子微阖,其中无波无澜,似乎刚刚为那雷霆一剑动容的是别人那般,只冷声道:“衔花城自会处置。”

    优哉游哉地摇了摇扇子,图南转过身,一双狐狸眼笑得弯弯的,又对着一旁的狄三先调侃道:“此次多亏鱼 羊大 侠~南先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

    狄三先:“..........”

    狄三先与他相识多年,自是明白这人的恶趣味,眉宇间满是无奈,道:“二师兄......”

    “哎~”转了转手中的扇子,图南假做忧愁道:“师弟当日一去,音书无个,可累得师兄我终日厌厌,吃饭不香,衣带都渐宽了。如今再见,竟还假做不识,你可知师兄的心啊~都碎成一瓣一瓣了~~”

    狄三先:…………

    分明没心没肺,还一瓣一瓣。

    看了眼对方隐没在袍中,估计也没怎么变的腰围,知晓口才不如人,狄三先不喜做无用之功,干脆牢牢把嘴闭上,又不说话了。

    “罢了~”见他不言,图南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也装不下去那副哀怨的作态,摇了摇扇子,看向那被隐藏在结界中的悬湖森林,正经道:“那鸾鸟本有许多机会可以阻止这场灾祸,却因心软放任事态发展到如此境地。看来不论是人还是兽,小我与大我之间,仍是小我难舍。”

    想到鸾鸟最后的结局,狄三先低低地叹了一声,惋惜道:“她本心善良,可迷失在爱与恨之中,就看不清了。”

    “咦~东风这番作为虽不合自然造化,沦为异端,但他若当真能造福苍生,倒也难辩善恶。杀一利百之事各人自有争论,南不便评说。”随手把玩着折扇,图南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不过~若你是这东风,被世人归为异类,你会如何做呢?”

    狄三先毫不犹豫道:“三先。”

    “哈哈~侠骨为先,道义为先,苍生为先?”似是早就预料到了答案,图南笑道:“师父这名倒没白起,那~南便拭目以待了~”

    狄三先张了张嘴,但想到论说话对方还没输过,又闷声咽下了这口气。

    似是看穿了他消极回应的态度,图南眯了眯眼,又换了个话题道:“你可知晓,师父他老人家因为你出走之事,都气病了,光是血都吐了几个帕子,郎中说……怕是……哎……”

    一听父亲病得如此严重,狄三先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忙问道:“什么病?可有请上池垣木使前往?”

    “请自是有请~不过。”图南用扇柄敲了敲对方的肩膀,一脸沉重道:“木使如今正于衔花城内做客,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那便即刻前往。”父亲生病,狄三先即便再想退隐,心里也是放心不下的。但余光瞥见身边想搭话又不敢,正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季子旺,他又道:“我曾允诺带季子旺去衔花城,何不.....”

    “留春楼不欢迎外人。”不知何时已安排好前来接应的衔花弟子,祁长言只淡淡看着狄三先,道:“只你便足够了,余下之人,自有安排。”

    “咦~竟是古洗的留春楼,南闻名许久,竟有幸在今日得缘一见~真的是~”图南用扇子半遮着脸,仿佛偷了腥的狐狸一般狡黠地看自家师弟,道:“多亏了我们家狄~大~侠~”

    “这......”

    狄三先对祁长言没意思,对他的留春楼自然更没意思。如今事从紧急,他便想说父亲身体不好,此去还是快些请到木使,做客之事以后再说。但还未开口,就听祁长言道:“木使为六出荼蘼徘徊数月,要请动她,唯留香楼。”

    竟是六出荼蘼?

    听到对方竟愿意让出这百年难得的灵花,狄三先也不禁微微动容。他记在心下,不再推辞邀请,只转过身,对着那个不错眼盯着自己的季子旺,抱歉道:“家中急事,还望莫怪。”

    “我....我自是不会怪你!!”激动得大声说出了这一句,又忽然意识到这样会吓到偶像,季子旺忙调低了些音量,抖着嗓子,不确定道:“你……不...您……您当真是狄三先大侠?”

    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狄三先淡色的唇角微弯,无奈笑道:“如假包换。”

    “真的是你!!”这下别说嗓子,季子旺激动得全身都开始抖,幅度大到连左手的两个金镯子‘叮叮当当’地响。他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满心都是对面这人,两眼放光地大声道:“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真的!真的好厉害!”

    “多谢。”并不擅长应对这种夸赞的话,狄三先略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说过,要与我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是是是的!”季子旺更激动了,整个人简直有抖出残影的趋势,嘴上倒是不含糊地大声应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狄三先眉宇舒展,轻笑道:“此次虽是无缘,但下次见面,我定当携好酒三壶,与你共饮。”

    “一言为定!”

    “咦~年轻人就是好。”展开扇子,横在两人之间,图南一双狐眼弯弯,指了指他身后一群劫后余生,神情激动得简直要扑上来的人,低笑道:“不过你若是再呆下去,今日我们便不用走了。”

    回首看了眼众人,狄三先也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便交代了两句,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与祁长言和图南离开了。

    衔花城不愧是以术修闻名,进城的入口并非实体,而是飞燕衔来的柳枝。

    在将灵力注入青翠柳枝的一刹那,身周荒凉的野色尽褪,如今外面虽然是春季,城内却似已值盛夏,四处千妍争艳,万色斗香,各色灵蝶翩然飞舞,繁艳芬馥。几个身着衔花长群的少女手执一篮鲜花,身形轻盈地穿梭在花丛间,耳边隐约可闻缈缈琴音,仿若仙境。

    图南弯下腰,折下身边一枝庆云黄垂眸细嗅,轻笑一声,转手递给狄三先,满面欣赏之色,摇着扇子道:“平生自是爱花人,到处寻芳不遇真。只道人间无正色,今朝初见……”*

    视线在自家师弟俊美的脸上徘徊两圈,他低笑一声,接道:“衔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