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听他们叫她夫人。

    是他陈休的夫人。

    女儿出生的头一个?月,他彻夜难眠,只?要一听到哭声便跑进屋内,可几个?丫鬟婆子该喂养的喂养,该换洗的换洗,接着轻车熟路地抱起来继续哄睡,似乎根本没他什么事。

    陈休观察了几天?,也试着上手帮女儿洗澡,可他常年习武,手下的力道根本掌握不好,总是让晞儿大哭大叫。

    就连沈荧都看不下去了,笑?骂着将他赶回偏房睡觉。

    即使陈休什么都做不好,可府里的下人们还是感受到了他对小姐格外的宠爱。

    陈晞儿会爬时,他命人将柔软的波斯毯铺满她能爬到的所有地方,陈晞儿会走时,他亲自拉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耐心?引导,陈晞儿会跑时,拼命挣脱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奔出很远,然?后一头撞在花坛上,额头鼓起一个?大包,继而嚎啕大哭。

    陈休将她抱起放到自己膝上,一边哄一边亲吻着她受伤的额角,眼中流露万分心?疼,怒吼着让人砸了那花坛。

    几位来探望的挚友站的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

    老陈头简直宠女儿宠魔怔了。

    沈荧倒是毫无负担,空暇时便悠闲自得?地看书,有人跟她一起分享老陈头的宠爱,反而让她感到轻松自在不少。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渐渐地,陈晞儿长大了,会让小婵姨娘给梳漂亮的小辫儿,穿上好看的裙子招摇出街,她喜欢去书院,也喜欢去武场,她喜欢听书院学生们朗朗上口浅诵诗词的声音,也喜欢看武场那些身材高大的叔叔伯伯们练武。

    这日她又来了。

    武场内,八十余名护院正站在烈日下准备操练,几名武教头俱是穿着黑色劲裳,身材挺拔威猛,两旁的兵器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寒芒,一派肃杀之意。

    陈休脸色铁青,眼看着定?好的日子就要到了,可眼前这帮人却仍未能达到标准,虽然?也能交付出去,可以后要是出了差错,岂不是败坏武场的名声吗?

    八十名护院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见识过总教头的狠戾,骂起人来更是毫不留情,铁面无私简直太?过冷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可他们也知道总教头是有真本事的,听说前些年同?西昭的战争他作为教头随军远征,亲手斩下敖尔丹头颅。

    这样的汉子,跟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这时,他们忽然?注意到,陈休的神?情有些不同?,他眯起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悄悄走了过去,步子很轻,似是怕人发现。

    众人动也不动,也不敢回头。

    陈休微微弯腰,在众人间小心?谨慎地前行穿梭,举动十分诡异。

    接着,他忽然?闪身而出,一把?便将躲在某护院身后的粉裙小姑娘抓了出来。

    “找到你了!”

    “哈哈哈……”陈晞儿被他举到半空,乐的咯咯直笑?,声音奶声奶气:“爹你快放我下来,我再藏一次,你绝对找不到我了!”

    陈休一脸无奈:“乖晞儿,爹在忙呢,回家再陪你藏好不好?”

    陈晞儿眨眨眼:“爹你在忙什么呀?”

    “爹要教他们……练武功。”陈休认真解释道。

    陈晞儿连连拍手,神?情雀跃:“我也会武功,我的武功可厉害了!”

    说完,她捏紧了小拳头,铆足全身的劲儿在陈休结实?的胸膛上狠狠捶了一下。

    陈休竟真如身受重伤般后撤了几步,神?情痛苦:“晞儿……你可真厉害。”

    陈晞儿一怔,眼眶瞬间红了:“爹,我是不是把?你打疼了,我给你揉揉。”

    陈休低低一笑?:“好啊。”

    ……

    完全视众人如空气。

    “……我说,你们父女两个?要腻歪能不能进屋去,这么大的太?阳,看把?晞儿热的,都出汗了!”程墨没忍住提点?了一句。

    陈休凝神?,果然?看到陈晞儿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薄地汗,当即便抱着她往阴凉的正堂走去,那还放着她最喜欢吃的点?心?。

    “爹,他们也出汗了,让他们也休息一下吧。”陈晞儿伏在陈休肩头,指着汗流浃背的众人道。

    陈休沉默片刻,点?头:“好。”

    陈休一挥手,身后瞬间传来此起彼伏地呼气声。

    他们看着父女二人温馨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慨,原本以为总教头冷酷无情,所以才能达到那般至高的境地,可现在看来,他也不过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同?他们每个?人一样,为人夫,为人父,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是一样的。

    那么总教头能做到的事,他们一定?也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