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金陵城朝阳门门口,百姓们正排队等候出城。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白马,带把刀,城门底下走一遭……”

    街头小儿拍掌唱着儿歌,欢乐无忧。

    准备进城的百姓在左侧通道,接受检查,缴纳进城税,出城的百姓在右侧通道,检查比进城的要松宽多了。

    “干什么的?”

    喊话的老兵是金陵本地人,叫崔拽拽,四十出头了还没说上个媳妇儿,所以他倒不是守城极严,而是一见带着大姑娘小媳妇出城的人,才非常热情地凑上来,其实不过找机会搭讪几句。

    面前正有一个汉子,一脸胡子,约摸有三十出头,一身粗布衣裳,挑着两个空竹筐,重要的是他还带着一个小村姑,头梳双丫髻,荆钗布裙,眉清目秀,虽然像是得了黄疸病,挺漂亮的一张小脸蛋儿居然是姜黄色的,却丝毫不影响她那五官的俊美。

    见那守城的大兵粗声大气的,一双目光像刀子似的在自己身上剜来剜去,那小村姑怯怯地拉住汉子的衣襟,轻声唤道:“叔叔……”完全就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模样。

    那汉子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军爷,小人进城卖几只鸭子,这正要回去呢。”

    把门的士兵上下看看他们,又看看那空空的竹筐,里边还有几根鸭毛,实在寻不着什么由头留人,这才把枪一顿,摆手道:“去去去……”

    两人赶紧往外走。

    “叔叔,那位军爷好凶呀……”

    小村姑怯生生地叫,可是那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里,却漾动着一抹顽皮的笑意,好像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担着竹筐的汉子就像任何一个老实本分、不愿惹事的乡下人,只顾埋头往前走,随口训斥道:“别瞎说,再淘气,下回叔叔不带你进城玩了。”

    后边崔拽拽贪婪地盯着那小姑娘款款扭动,如风拂杨柳的诱人小蛮腰,舔舔嘴唇,嘿嘿淫笑着,用当地土话道:“这个小盼兮,长得还蛮摆的……”

    出了城门,那挑筐的汉子便加快了脚步,小村姑在后面连跑带跳,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小姑娘一手叉着腰,呼呼地喘气道:“杨旭,你慢点儿,累死我了,人家跟不上!”

    “叫叔叔!”

    夏浔机警地四下一扫,看左右无人,这才狠狠瞪了她一眼。这小村姑自然就是徐茗儿了,夏浔没有叫她扮成男孩子,她没有经验,如果强扮作男人,反而容易露馅,所以只是把她打扮成了土里土气的小村姑,把她的肤色、发型换了一下。

    徐茗儿撇撇嘴,拉着长音儿吟哦道:“叔叔……你慢点走成不成,人家跟不上你。”

    “要不要我背你呀?”

    “好啊好啊!”

    “想得美!”

    “嘁!”

    “快点走,前边有车接应,上了车,我便送你去江边,马上登船出海。”

    “去那个什么岛么,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在金陵还有大事要做,还要回来的。”

    “那我不走,你跟你走。”

    “岂有此理!”

    夏浔恼了:“我答应救你出来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要变卦!”

    徐茗儿理直气壮地道:“我当时不知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啊,上一次你把我丢在谢家,一个熟人都没有,我在那儿跟坐牢似的。要不,你把我送去北平见我姐姐,我到了那儿,大不了不再露面,不露名姓,想必消息也传不出来,不会影响我们徐家。”

    “别胡闹了成不成,我安排你出海,都费尽了周折,现在北方在打仗,这一路下去哪有太平的地方,把你一路送到北平太困难了,如果走海路,眼下又到了冬天,刮的可是东北风,不说海路难行吧,你这身子骨儿怕也吃不消一路的困苦。”

    “那我就跟着你呗,你不出事,我就安全。你如果出了事,我照样安全,大哥还能把我怎么样么,嘻嘻,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我来救你呢。”

    “你……我告诉你,你要跟着我,那可是只能扮村姑,一直扮村姑,没有好衣裳穿、没有好东西吃,睡大土炕,住草坯房,而且……”

    “好呀好呀,我就喜欢这样,从来没试过呢,真的很好玩……”

    夏浔恐吓无效,只好埋头赶路。

    徐茗儿又叉着小腰,一溜小跑起来:“杨旭,你慢点走,你追不上。叔叔叔~叔~~,叔啊……”

    第十部 金蝉子

    第382章 两只害虫

    时间进入建文四年,北方的战局叫人更加琢磨不透了。

    三年来,南北两军的交战主要集中在河山和山东两省,总结战绩的话,燕军胜多败少,越战越强。可是以战果来说,燕军整整三年靖难大战,几乎没有什么进展,他们的铁骑始终在山东、河北一带,朝廷兵多势胜,哪怕败的再惨烈,都能随时补充兵员、补充给养,以致于北军攻不胜攻。

    由于北军的地盘有限,一大半给养来自于战争缴获,他们养不起太多的兵,总兵力始终保持在十五六万左右,这就使得他们有野战能力,却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分散守护被他们攻克的各处城池。因此这三年来,虽然被他们打下顺德、广平、大名等许多城池,却是旋得旋失,要么主动放弃,要么被朝廷兵马反扑夺回,能始终牢牢把持在燕军手中的,不过是北平、保定、永平三府。

    表面上看,燕军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但是朝廷方面自家事自己知,他们却知道这三年苦战,朝廷方面耗损有多大,府库空了,役夫征召已超过数百万次,可以调动的兵力已经全部投入北方战场,他们已经拿不出钱来养兵、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再去补充北方战场的需要了。

    就连本来固定守候着金陵城,雷打不动不能外调的四十万京城卫戍部队,业已被他们悄悄调出了十万,投放到了北方战场。现在齐泰、王叔英在广德募兵募粮,黄子澄、姚善在苏州募兵募粮,练子宁、黄观以及驸马梅殷等分赴杭州等地筹集粮草和征调兵员,百姓们被搜刮得怨声载道。

    在这种情况下,多少军国大事需要处理,可是天才皇帝朱允炆不知怎么的,却想起了被他流放到云南去当人猿泰山的五叔朱橚来。湘王一家自焚了,齐王被关到凤阳大狱了,代王被异地关押到四川了,宁王跟着燕王造反了,这几位王爷里边,只有周王还是自由之身,虽然他过的是餐风宿露的野人生活。

    这可太不安全了,万一燕王派人去云南把他救走,三个王爷一同号召天下靖难,那不更是声势大振了么?于是,朱允炆赶紧下了一道诏书,把他五叔朱橚十万火急地从云南弄回了京师,在金陵城里找了个地方关押起来,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才放心。

    朱允炆“算无遗策”,未雨绸缪地把他五叔从流放劳改成拘押坐牢的时候,他的“卧龙”希直先生在干什么呢?希直先生引经据典、认真考证、夙兴夜寐地辛苦工作,也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更定了大明王朝的品官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