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睦的家庭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处出来的,相处是需要技巧的。梓祺大大冽冽,有些男孩子气;谢谢聪慧机敏,温柔识大体;而茗儿是什么出身,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女孩,只要别人不对她抱有敌意,绝对有大妇风范,可以维护好全家人的关系。

    眼下,只需要一个让她们互相亲近,不至于因为担心、戒备而走上对立的机会。那么……把实情相告,就有益无害了。

    于是,夏浔对梓祺坦言道:“情况很不妙,皇上知道了咱们与外国商船走私货物的事,我的对头趁机捏造了更多的罪证。如果我安坐家中,对此一无所知的话,恐怕……我们这一世夫妻,做到今天也就缘尽了。”

    “什么?”

    虽听他说“如果”,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梓祺的俏脸还是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夏浔握住谢谢的手,唏嘘道:“如果那样,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连他亲生父亲的面都要见不到了。”

    谢谢经历过许多大事,虽不通武艺,遇事却比梓祺镇定的多,饶是如此,心也慌了,急忙问道:“那现在有办法了么?”

    夏浔缓缓地点了点头,吁出一口气道:“幸好,小郡主听到了风声,提前赶来告诉了我。我已经派人预作防范了,眼下还不能说转危为安,不过当无大碍了。”

    谢谢吁了口气,反握住夏浔的手道:“相公安心应对,莫要乱了自家阵脚。无论如何,我和梓祺都在这里等着你,如果需要我们去做的事,相公不要犹豫,事关重大,有些事,自家人去做,才无后患。”

    梓祺握紧拳头道:“不错!相公不要怕,任他风浪再大,咱都不怕!谢谢已怀了相公的骨肉,我马上就送她走,我在京里看着,如果他们真要对相公不利,梓祺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护了相公离开!”

    夏浔欣慰地拉住两位爱妻的手,骤闻大难,两位娇妻没有一个哭哭啼啼地做小儿女姿态,反而竭力为他排忧解难,这是他夏浔的福气啊!

    夏浔道:“你们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皇上马上就要下旨诘问,我虽有了应对之策,但是一些事需要再做准备,所以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因此,我会被抓进大牢,你们切莫因此慌张!”

    “什么!相公还要坐牢?”

    夏浔微笑道:“咱们是有退路的人,我会一条道儿走到黑?没有把握,相公会不安排你们离开吗?对君子,我以君子之道待之!对小人,我以小人之道待之!他们玩阴的,我也会!你别担心!”

    谢谢拉住要暴走的梓祺道:“梓祺,就让相公安心做事吧。咱们不能动不动就想着逃,有人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咱们就得不让他好过!相公既然说有了应对之策,咱们就听相公的。”

    她用柔柔的目光望着夏浔,柔柔地道:“能骗得我这纵横江湖的女贼死心踏地的跟了他,怎么可以被这么点儿事难住!”

    夏浔拥抱了她一下,说道:“郡主还在书房,我去交待两句。”

    这时肖管事匆匆赶来,说道:“老爷,宫里那位木公公和两位大人到了前院了。”

    夏浔忙道:“你去迎着,我马上就到!”说完返身便奔了书房。

    “茗儿,我已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纪纲陈瑛已经到了,我让梓祺、谢谢送你从角门儿离开!”

    “好!”

    茗儿也知道这时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爽快地答应一声,便随他走了出去。

    夏浔让谢谢和梓祺陪着茗儿从角门离开,自向前厅迎去。

    谢谢和梓祺陪着茗儿到了角门,谢谢突然唤住了茗儿:“郡主!”

    茗儿回过身,就见谢谢将裙袂一按,翩然跪了下去:“郡主,救我夫君性命之恩,谢雨霏终生不忘!”

    梓祺被她一言提醒,满怀感激也要跪下,茗儿慌了,连忙拦住梓祺,拉起谢谢,诚恳地道:“两位姐姐,何必这般见外呢,我……我……咳,我一向很敬重辅国公的为人,安能坐视他被奸人所害呢!”

    这句话儿说完,小丫头脸都红了。

    她发觉,骗人真不是个容易活儿……

    第485章 云谲风诡

    前厅,陈瑛、纪纲、木恩,一溜儿坐在椅上,正襟危坐。

    一人面前一杯茶,雾气袅袅,映得三人跟三清道君似的。

    茶,谁也没动。三人之中,只有陈瑛面对夏浔时毫无心理障碍,即便如此,眼见纪纲和木恩的模样,陈瑛也摆不出抓捕其他官员时那种嚣张气焰。

    夏浔穿着一身布衣,从屏风后面从容地走出来。夏浔未穿公服,免得被人剥了,像那考功司郎中吴笔一样,穿身小衣狼狈不堪,他还有心思想到这一点,还真是够沉得住气。

    夏浔一出现,纪纲和木恩便霍地站了起来,坐在中间的陈瑛左右看看,忙也随之站起。夏浔笑容可掬地道:“坐,坐,不是外人,三位不用客气,今儿这么有空,你们三位凑到一块儿来了?”

    木恩和纪纲听了,脸上便有些尴尬,陈瑛见状,只好自己来当恶人,咳嗽一声道:“辅国公,皇上有话,着我三人来问你。”

    “哦?”

    夏浔赶紧上前两步,掸掸衣襟,双手一叉,欠了腰身,恭谨地道:“请皇上垂询。”

    陈瑛左右看看,见纪纲和陈瑛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只好继续问道:“皇上口谕:杨旭,俺来问你,今有吕宋走私商人,为我水师所获,这商人言称与你有些瓜葛,乃是受你庇护,可有此事?”

    夏浔沉默片刻,躬身道:“回皇上,确有此事!”

    陈瑛一诧,也没想到夏浔这般爽快承认,定一定神,又问:“杨旭,俺来问你,太仓卫官兵从双屿缴获大量财物,内有帐簿,其中多列多笔,著明乃是送于你的财物,可有此事?”

    夏浔躬身道:“臣微末之时,便与双屿群豪结下交情,双屿岛又是臣一力谏议,奉旨招安的。故而臣与双屿卫诸人关系确实亲密,双屿岛人也确曾送过臣一些礼物。只是皇上问话,并未说明这帐簿上所记载的都是甚么名目,故而……臣只能说,确曾收受过双屿岛馈赠的礼物,至于是否便是这本帐簿中所载,臣不敢确认。”

    陈瑛咳嗽一声,又问:“那么,对包庇吕宋商人、走私避锐,以权谋私的罪名,你可承认么?”

    纪纲和木恩都瞬也不瞬地盯着夏浔,夏浔淡淡地道:“臣,就算是有罪吧!”

    陈瑛眉头一挑,问道:“何谓就算有罪?”

    夏浔道:“内涉个人私隐,实是不宜公开,臣……只能说与皇上知道。”

    陈瑛道:“本官就是奉旨问话!”

    夏浔道:“陈御使,法不传六耳!”

    陈瑛眉头一蹙,点拨道:“辅国公,事无不可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