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长得倒是好看……多少银子一次?”

    林若轩好不容易有个逃跑的机会,实在不想和这些闲杂人等纠缠,只沉声道:“让开!”

    “怎么,不卖?”那公子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若轩一番,而后扯了扯嘴角,“看你这副眉眼含春的样子,已经被男人用过很多次了吧?装什么清高呢?还是想抬价?”

    林若轩脾气甚好,此时也忍不住恼了,他扫了一眼公子哥的脖颈,冷冷道:“公子脖颈上这些杨梅疮,已经是梅毒三期了,只怕命不久矣,得了这种花柳病,还有心思寻花问柳?”

    那公子哥听不懂“梅毒三期”,但听得懂“花柳病”和“命不久矣”,他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伸手便往林若轩的肩膀抓来:“你这兔儿爷如此不知趣,看我今天不干死……”

    他的手还没落到林若轩肩膀上,手腕已经被牢牢捏住了。

    薛锦紧紧握着那公子哥的手腕,沉声道:“你做什么?”

    薛锦怎么在这里?

    林若轩微微一呆,随即明白过来,季如雪生怕自己跑了,居然让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跟着自己,估计薛锦见自己许久不下船,便上来找人,正好撞见这一幕。

    “放开我!”那公子哥疼得脸都青了,还强撑着耍狠,“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爹可是吏部左侍郎赵之远,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动本公子?”

    薛锦懒得跟他多说,袖子一扬,亮了亮锦衣卫腰牌。

    那赵公子毕竟是个官宦子弟,多少还是识货,他只看了那腰牌一眼,眼睛登时直了,连舌头都开始打结:“锦,锦衣卫指挥使?你……您,您难道是薛大人?”

    薛锦不耐烦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滚!”

    赵公子惶然地看了看林若轩,又看了看薛锦,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大拍马屁:“哦哦,原来这位公子是薛大人的人!难怪呢,一个英武潇洒,一个秀美俊俏,一看就很般配,真是天生一对!”

    薛锦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林若轩简直哭笑不得,而后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什么天生一对?”

    薛锦脸都白了,立刻跪下:“微臣……属下知错!”

    季如雪轻轻扯了扯嘴唇,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你做了什么?怎么就’知错’了?嗯?”

    林若轩忽然发现,自己一手养大的这位大渊皇帝,简直比东厂公公还能阴阳怪气,他看着薛锦那副无辜受累的样子,忍不住道:“阿雪,别为难薛指挥使了。”

    季如雪瞪着他:“先生总是帮旁人说话!”

    薛锦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属下,属下……”

    旁边的赵公子看了看薛锦,又看了看季如雪,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毕竟能让锦衣卫指挥使这般惊恐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想明白之后,两条腿简直像筛糠一般,抖得停都停不下来。

    季如雪用眼角瞟了他一眼,淡淡道:“薛锦,你将此人捆起来,绑上石头沉江,便算你将功抵过了。”

    林若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薛锦已经如蒙大赦,赶紧一挥手,两个锦衣卫登时冒了出来,将布巾往赵公子嘴里一塞,然后拿布袋子一蒙,便把那“呜呜呜”的赵公子拖走了。

    季如雪看都懒得看他们,只垂眸望着林若轩,柔声问道:“先生怎么跑船上来了?”

    林若轩咽了口唾沫:“我有些好奇,就上来看看。”

    “好奇?”季如雪翘了翘嘴角,漆黑的眼睛里毫无笑意,“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先生跑了呢。”

    “咳咳咳,我怎么会跑呢?”林若轩一阵心虚,眼珠子到处乱转。

    季如雪看在眼里,眼神有些阴郁,语气却淡淡的:“先生,我们去吃东西吧。”

    两人用了晚膳之后,天色渐渐黑了,河上飘起了盏盏花灯,大大小小的花船也开了出来,一年一度的花船赛唱就要开始了。

    季如雪和林若轩坐在一只小船的船头上,除了船尾撑船的梢公之外,船上便只有他们二人,两人中间放了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壶淡酒,还有两盘精致的糕点,倒也十分惬意。

    林若轩吃了两块糕点,上仙居的花船便开了出来,唱的是一出《玉簪记》,唱戏的花旦是上仙居的台柱子燕月儿。

    “云淡淡水痕收,人傍凄凉入暮秋……”

    伴随着那咿咿呀呀的柔美唱腔,大大小小的船只上面,纷纷响起了阵阵喝彩声:“好啊!”

    “唱得好!”

    “妙极!妙极!”

    季如雪把林若轩搂在怀里,轻声道:“先生觉得这句’对对飞来池畔’,唱得如何?”

    林若轩根本不懂戏曲,心思也不在这里,只琢磨着怎么逃跑,便随口道:“还行吧。”

    季如雪垂眸看着他,眼神阴沉而复杂,声音却很柔和:“罢了,先生吃块芙蓉糕吧。”

    “哦。”

    两人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着淡酒,季如雪随口品评着那些花旦们的唱腔,过了一个多时辰,压轴的百鸟园花船终于开了出来,曲目是著名的《贵妃醉酒》。

    扮演贵妃的是百鸟园的当家花旦,也是去年花船赛唱的魁首,“京城第一旦”——青罗公子,只见他背身而出,云袖掩面,绿柳河上一片寂静,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那青罗公子低唱了几句,忽而猛然转身,云袖轻舒而出,终于露出了一张闭月羞花的面孔,惊鸿一瞥之下,果然是美人如玉,娇艳绝伦!

    众人纷纷大声喝彩:“太美了!”

    “唱腔美,人也美!”

    “不愧是青罗公子!”

    季如雪只扫了一眼,便低笑道:“庸脂俗粉,不及先生半分。先生若是喝醉了,趴在御书房的书案上做朕的爱妃,定然是脂粉凌乱,霓裳半解,娇喘吁吁,步摇轻晃……不知是怎样一番风景?”

    林若轩很是无语,自己虽然瘦弱,脾气也好,但性子并不娇弱柔媚,季如雪过去虽然满口“先生做我的妻子”,但毕竟不敢太过分,可是自从被割断藤蔓扔下悬崖,又把自己关进冷宫之后,这小子简直越来越过分,很有破罐子破摔的嫌疑。

    季如雪低声道:“先生愿意那样吗?“

    林若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干巴巴道:“别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