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傅闻声笑,“你想我怎么还都行。”

    陆余之瞟了一眼他,抖开被子,“不早了,睡吧。”

    傅闻声看他一溜烟地爬上了床,直接窝进被窝里头,不由得惊愣了一下,“我们睡一起?”

    “嗯啊,”被窝里陆余之露出眼睛,“这个院子就两间房可以睡人,只好委屈我自己和你挤一被窝了。”

    他撑起上半身,好笑地看着傅闻声,“所以说,傅教授知道你欠了我多大的人情了吗?”

    傅闻声看着他,没说话。

    陆余之看他默然,便装出一脸的恍然大悟,“傅教授不会怕别人知道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会影响你吧?放心吧,这里大半夜的没人会过来没人会知道,你就......”

    他突然失了话音,看着傅闻声陡然弯下腰靠近过来的脸,精致的五官在眼里放大,陆余之呼吸倏地一窒。

    傅闻声盯着他,眼底闪过狡黠,“我怕什么,反正我们不仅睡在同一张床上过了,还一起做过了,我怕什么?”

    陆余之表情一僵——自己就不太该嘴欠。

    还没等他说什么,傅闻声已经脱掉了毛衣,转眼钻进了被窝里。

    温暖的被窝下,他们肩头抵着肩头,只要转过头就能呼吸相缠绕,勾进彼此的呼吸里头,然后叫血液沸腾,呼吸开始发烫。

    陆余之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好奇怪,明明他们之前都可以在大堂里旁若无人般恶劣地调情,现在更阑人静的时候,他却有了一丝的紧张和不自在。

    他们对视了良久,直到傅闻声先笑了,“还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陆余之一噎,明明这人是来蹭住的,怎么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心里郁闷,拽过被子翻过身,用背对着傅闻声,“关灯。”

    傅闻声得意地一扬嘴角,听话地撑起身关了灯。

    屋里一时暗了下去,木窗是镂空的,叫院子里常亮的灯光溜进来了一些,落在了他们的脚上。

    傅闻声没有睡意,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陆余之不均匀的呼吸声,开口,“睡不着?”

    良久,陆余之才闷声回答他,“闭嘴。”

    那边倒是真的没了声音,陆余之疑惑地回头,撞见了傅闻声正盯着自己看的漆黑眸子。

    傅闻声眼睛是典型的杏眼,内双明显,可遮不住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而此刻那瞳孔里头只映着一个陆余之。

    那就像是旋涡,会要命。

    陆余之在静谧的夜里问他,“看着我想什么?”

    “嗯......想那天晚上。”傅闻声老实地回答。

    那晚也是下了一宿的雪,稀疏的冻云遮不住冷月,他们在月光漏了一地的房间里热烈地亲吻,相拥,再相融合......他一直记得那时候的陆余之,冰肌玉骨却汗涔涔,眼尾红成一片,会勾着他的脖子喘息不停,浓烈地就犹如一杯红酒,在高脚杯里徐徐悠晃,闻之香,淳甘馥郁,叫人欲罢不能。

    那是傅闻声印象里对于陆余之最深刻的时候,仅次于酒吧里清冷得似谪仙的陆余之。

    陆余之“哦”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思考后才开口,“你那天为什么去酒吧?”

    “心情不好,你呢?”

    “我也心情不好。”陆余之说,“那你为什么找我上床?”

    傅闻声差点被气笑,翻了个身,离陆余之更近一些,“讲讲道理好不好陆余之,明明是你找的我。”

    “我喝醉了。”陆余之一脸无辜。

    “哦,我也喝醉了。”傅闻声声音淡淡。

    一时间只剩下安静......

    胡同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嘈杂声,然后是狗吠声,顷刻间打破厢房里的沉默,又顷刻间消泯在沉默间。

    两个人平躺着,一齐看着乌黑黑的天花板。不知过了许久,陆余之打破沉默,“不就是醉酒乱性,你记这么久做什么?”

    傅闻声言简意赅,“我爱记得。”

    他倒是也想忘,可有些东西倒是要刻骨铭心,没事的时候总在脑海里晃,赶都赶不走。

    他在国外学习这么多年,什么没听过没见过的,思想开放的他对任何事物的接受度都出乎意料的高,包括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也包括他可以跟男人上床这件事。

    不过对天发誓,陆余之是第一人,并且有点要永生难忘的意思。

    陆余之倒是被他这话说得起了点兴致,脑里闪过一丝坏念头,特地再靠近了傅闻声几分。

    胡同幽长,夜半除非有狗或者做些鸡鸣狗盗的人,大多都是安静地吓人。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陆余之听到了傅闻声敲个不停的心跳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傅闻声,问,“傅闻声,你是真喜欢我?”

    傅闻声最恨他这样,每次都要过来挑逗他,偏偏又不是出自本心,引着人来吃他,还想全身而退。

    想得美吧,傅闻声恶狠狠地想。

    他陡然翻身,反手按着陆余之的手腕,一手撑在他的耳边,将人压在了身|下。

    姿势位置变化不过一瞬之间,陆余之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连话都忘了说。

    傅闻声笑得开怀,“怎么?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用实际行动回答你不行么?”

    “傅闻声!”陆余之咬牙切齿。

    傅闻声压根没放在心上,再低了低头,几乎要和陆余之鼻尖抵着鼻尖,带着热浪的呼吸喷薄在彼此脸上,屋里好像更热了一些,“陆余之,你现在问这种话,是不是真的相信我们不能再上一次床啊?”

    陆余之胸膛被傅闻声压得疼,滚烫的呼吸更灼得胸口疼,眼尾悄然红了,他攥着拳头,“这是我家。”

    “那不正好,情事就应该关起自家门来做。”

    陆余之几乎被气笑,“傅闻声,你个堂堂大学教授这么道貌岸然?”

    “陆余之,”傅闻声反唇相讥,“你个被师妹称为清心寡欲的人,就天天撩拨我?”

    他们双目相对,都只在彼此眼里看到自己,那样一个只有在彼此面前才会显露出来的样子。

    陆余之眸子流转,微微一笑,在夜里是惊心动魄的好看,“是啊,我就喜欢撩拨你。”

    他忽然仰起头吻上了傅闻声的唇,唇瓣在夜里带着凉意,顷刻间侵入了傅闻声的喉间,可却比热水还要滚烫,要烧坏他的喉咙。

    傅闻声一手托住陆余之的脑袋,用力地吻了回去,唇舌交错,唾液交换着唾液。

    脚下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上移,洒在腰部的位置,他们好像是一体的,裹着被子,暖帐里述说红浪。

    “呼呼......”陆余之喘着气躺在床上,眼尾红了彻底,眼睛里有雾水,一层一层,还是掩不住瞳孔里傅闻声清晰的模样。

    傅闻声抚着他的脸,一寸一寸地游动着,动作轻柔,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见不到波澜。

    “陆余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欲与别人争,也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一身清冷,不悲不喜亦不怒?还是风情万种,冷艳地好像玫瑰,风流有了,荆棘也有了?

    傅闻声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只在乎他的风情万种可以给谁看。

    而陆余之只是懒懒地回他,“你猜啊。”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哪样啊?”陆余之动了动脑袋,伸手抬着傅闻声的下巴,戏谑地说,“对你这样的吗?”

    傅闻声不作声,只是忽然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陆余之愣了愣,看着他麻利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裤子,最后拿起大衣。

    翻脸如翻页,陆余之都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他,“去哪?”

    “回家。”傅闻声连头都没回。

    “现在?”陆余之看他直接要去开门就知道这人没在开玩笑,只能叫他,“傅闻声,都几点了。”

    傅闻声脚步一顿,“你是我谁啊,管我去留?”

    陆余之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发的哪门子邪火?”

    回应他的是砰地门关上的声音。

    陆余之看着没关紧的门,咬牙骂了句脏话,极其嫌恶地擦去嘴角的口水,“傅闻声,你有病?!”

    外边忽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是院子里的,因为陆余之都觉得自己床都震了震。他以为是傅闻声看不清路摔了,心里骂了句活该,慢吞吞地下了床打算去瞧一眼,开了门就看见站在院子里有些懵的傅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