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不敢随便交朋友,但程淮却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见他时,谭迟被狗追,逃课的程淮□□跳下来撵走了狗,还接住了他,他因为那个朋友不喜欢跟人过多的肢体接触,慌慌张张就跑了。

    后来再见程淮,他觉得势均力敌又傻里傻气的,不过随意开玩笑熬夜三点,传闻程淮就熬夜到四点,顶着黑眼圈一个月。

    此外,程淮实在太适合做朋友做兄弟了。

    关键是,程淮看他的眼神干净清澈,骄矜自持,没一点喜欢他的可能。在厕所里那次,他躲避前一位朋友,导致他闯进厕所隔间跟程淮有简单的肢体接触,程淮绅士又冷静,是那种……说不出的尊重。

    所以,那是他第一次特别特别想跟一个人成为很好的朋友。

    十七岁失聪后,在没有程淮的日子里他其实状况变得很糟糕,忧郁、沉默、慌乱、害怕、心悸……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生怕旁人发现而给予他异样的眼光。

    程淮回来后,他觉得踏实安心,觉得好像春日里的阳光都灿烂了起来,陪伴玩闹变得不再拘束恐惧,他时常喜欢看着程淮的唇读唇语,也学得比往常更快。

    陪伴,逐渐让他把程淮当成了兄弟手足。

    程淮也该是这样想的,只是他没有像谭迟预料得那样完美,因为闻宴博跟他闹腾开了,还找苏宴和袁奇将他给绑了,没有视觉没有听觉的人全然靠嗅觉和触觉拓展感官。

    那是他第一次被绑,起初还以为是谭家仇家,要对他不轨,恐惧害怕下便骂的难听极了。

    谁知道会是程淮?

    从那时起,他就没再将程淮划分在兄弟上了。

    后来,他被送回谭家治疗耳朵,也如愿温若澜以偿治好了,进了伯克利,组fox火遍全国……但谭闫鸿却不乐意了,他要他回家继承谭家,从底层一步步做起。

    谭迟从来只将自己看成温若澜儿子,对谭家一丝一毫兴趣也无。这般爆发了他跟谭闫鸿一场激烈的争吵,谭闫鸿说:“你的耳朵是我给你治好得!你有本事就别用!”

    从那以后,谭迟便赌气的再也没用过了。

    谭迟沉默的握着手机,他当然想唱,但这双耳朵都不是他的。

    程淮也听到客厅里的谈话,蹲在他跟前拉着他的手道:“去唱吧。”

    “……不唱。”谭迟抽出手,心情不太好,有些怏怏的倒在沙发上道:“再也不唱了。”

    程淮捂住他的耳朵,“唱歌用的不是嘴巴么?跟耳朵有什么关系?”

    冷笑话?

    谭迟拿掉他的手,暂且没力气想点子将人撵走,将头埋在沙发里道:“不唱。”

    “你一直这么听你爸爸的话么?”程淮抚了抚他的蓬松的后脑勺。

    ☆、【42】很早

    谭迟不理他。

    “迟迟,”程淮坐在他身侧,耐着性子道:“耳朵失聪不是你的错,治好他的人也没有权利支配你的所属物,想做什么就做,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别这么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谭迟咬着薄唇,咕哝了一声:“……我没强迫自己。”

    绝高的胜负欲面前,他下了决定做一件事情便毫无回转余地,会用无数的手段去堵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就算从未消逝,也会掩藏得不着痕迹。

    失忆前他一直做得很好,谁知失忆后,自己打破了“不再唱歌”的咒语。

    程淮知道他嘴硬,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抿了下唇问:“你喜欢唱歌么?”

    谭迟没办法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沉默着不说话。

    “我喜欢演戏,很喜欢,”程淮嗓音低低的,望着他道:“我爸妈,和程墨都不看好我,可他们还是选择支持我。我妈跟我说,不希望我委屈,她会心疼,会比她放弃喜欢的东西还难过。”

    “……迟迟,你妈妈心疼你。”

    “我也一样。”

    谭迟埋在抱枕里的脸动了动,豁然站起身来脚步匆匆朝音乐室走去,顺手将门关上,蹲在地上烦躁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胸腔里的温热蹿遍四肢百骸,一遍遍闪着程淮的话。

    他知道他不该听的。

    可耳朵却忍不住,那些话像甜蜜的糖果在一步步诱骗着他放弃制定好的原则,在不断轻易动摇着他。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的热爱,他的喜欢,不是无人问津的。

    半晌,他掏出手机翻到了温若澜的手机号码,踟蹰许久播了电话,那边传来学校独有的广播体操声音,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迟迟,怎么了?”温若澜接了电话,浅淡笑道。

    谭迟倏尔又觉得自己矫情,手指扯了扯卫衣衣衫上的带子,抿唇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打个电话了。”

    十八岁那年,温若澜嫁人,跟严叔叔一起将他送到了谭家,谭迟挣扎着要离开却被谭闫鸿锁了起来,他从房间里撕烂了床单爬下楼摔伤了腿,跌跌撞撞冲出去想跟温若澜走。

    可是,冬日雪夜里相携离开的人,明明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却丝毫没回头看一眼被保镖重新抓住的他。

    被抛弃的人,是他。

    “明天比赛,今天就开始紧张了么?”温若澜轻声浅笑,安慰道:“不用担心,迟迟只要想唱就一定唱得好,因为你是妈妈的儿子。”

    “妈……”谭迟不知怎的眼眶湿湿热热,梗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若澜听他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把我送回谭家治耳朵,”谭迟尽量让声线听上去正常些,维持理智道:“我明明不要耳朵也那么优秀。”

    为此,他宁愿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那边沉默了下,片刻后女人的嗓音温和又缓慢道:“因为妈妈想给你最好的,你十八岁成年,是个大人了,我不能太自私把你的未来断送,恢复听力就是我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老鹰会一次次将小鹰扔下悬崖,让他学会飞,手段残忍,可见效却快。

    不是它们决绝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它们知道飞不起来就意味着坠落入深渊。

    谭迟挂断电话后,再也不敢抑制的翻涌着泪水,抱着膝盖将头埋在里面哭了起来。

    不是抛弃他,是因为心疼,因为长大就意味着成为自己。

    他不愿意,他退缩,他画地为牢,而素来温柔的温若澜做事也与他一般决然,毫无回转余地的跟谭闫鸿谈判,跟沈佳慧斡旋……

    这是,她能给予成年的他所有的温柔与爱。

    尽管,残忍。

    《今日歌王》第三期60进45比赛,谭迟结合说唱花腔戏腔唱了一首新曲《皇族》,眼角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歌词口吻戏谑,爆发力十足。

    其中一句“我就是不继承王位,我就是不听话”,盯着镜头邪肆又讥诮,弹幕都刷屏了。

    引得导师纷纷给出高分,排名第四,顺利进入第四期。

    程橙橙创作的新歌没得到导师们的喜欢,以名词46被刷掉。

    而闻宴博词曲勉强跻身前二十,地位不尴不尬,接受采访时言笑晏晏道:“我希望能揭掉男团艺人创作能力不够的标签,事实上,我现在只发挥了百分之六十的功力。”

    【恍恍惚惚,百分之六十功力折算一下不就是他其实是前几名的意思么?】

    【港真,闻宴博能别把随便代表男团么?创作能力俱佳的男团成员又不是没有,需要他来证明么?】

    【uysy,闻宴博跑综艺是可以的,不过最近看恋综挺尴尬,之前剧组给他凹万人迷人设,谁都表白一通,好像谁都跟他有感情像……但没看出他哪儿只得喜欢啊】

    【万人迷?这个不该是谭迟么?】

    【发挥百分之六十的功力,比赛不认真不全力以赴,态度可真敷衍】

    歌王录制结束,谭迟换完衣服在后台遇到靠着墙的戎宿,戎宿一见他满脸笑意迎上来提议送他回家。

    谭迟抱着胸冷冷盯着他看了几秒,薄唇轻启道:“你觉得,我会让一个曾经意图不轨对我下药的人送我回家么?”

    fox男团组建之初,谭迟和戎宿都是小透明,公司给他们安排了间宿舍。因是队员搭档的关系,两人没多久就熟络,但他隐隐能察觉到戎宿看他眼神有些不对劲。

    在公司敲定举办演唱会前几晚,戎宿毫无预兆表白,谭迟在短暂的混乱后沉着拒绝。次日,谭迟担心的兄弟成仇和相处尴尬通通没到来,戎宿还像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似没表白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