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想同他多亲近些,不板着一张冷脸,若想坐上皇后之位,没有裴舟,自然是不可能。

    可这个亲近的念头刚从心中升起,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便立即如潮水般拼命涌进她的脑海中,心中的抗拒便再度阻隔了这个想法。

    如今能面上心平气和地坐在他旁边,同他说话,已经算是极力忍耐了。

    裴舟见她不怎么愿同他说话,对他的态度也一直不冷不热,虽说她很平静,可她身上的抗拒,他还是能察觉几分,心上像是蒙了一层灰,压得他难受。

    周遭气氛慢慢地又变得压抑起来,裴舟苦涩地抿了抿唇,思索许久,却还是想同她多说些话。

    “以前,先皇后也喜欢同朕于大雪中,赏梅品茗,她这个人,向来温温柔柔,朕鲜少见她有动怒的时候。”

    说起此事时,裴舟的眉眼多了几分柔情。

    岑锦年闻言,心头立即一跳,慌张亦在心中蔓延开来,他为何要突然同她说这些?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早便听闻先皇后温良淑德,和善敦厚。”

    见她自个夸自个儿,冷漠的脸上也好似多了几分不自在,裴舟的眉眼又向上弯了些许。

    “确实是。”

    想了想,岑锦年还是忍不住看向他,疑惑道:“皇上为何突然提起先皇后?”

    裴舟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掀了掀眼皮,才看向她。有些沉郁的面庞立即弥漫起悲伤,深邃的眸中尽是思念,他静静地望着她,炙热的目光好似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

    他蠕了蠕唇,良久才道:“朕想她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好似多了几分哽咽,“很想,很想。”

    第77章 、毛病

    岑锦年乍然听见这句话,?大脑有—瞬间的卡顿,有些茫茫然。

    想她?

    还很想很想?

    是她在做梦,还是裴舟脑子有问题。

    他不觉得说这种话很可笑么?当年那般待她跟阿姐,?如今又何来的面子同她说想她?

    岑锦年骤然觉得气极,好似有股怒火慢慢在她心口盘旋着,?气得她心头颤颤。

    可碍于裴舟还在眼前,?为了不出纰漏,她也只能压抑着不吭声,?甚至害怕面上情绪泄露,?因而更加不敢同他对视。

    裴舟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岑锦年,心中骤然—沉。

    她......还是不信他。

    岑锦年没有回应,可她周身压抑着的气息却是十分明显。

    裴舟见此情形,?—时间亦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攥了攥拳,心上闷得慌,可更多的还是担忧和害怕,?若她再也不愿理会他了,他又当如何?

    周遭再度寂静下来,?二人好像陷入了僵局中。

    裴舟就这般手足无措地望着她,脸上满是苦涩。

    许是裴舟方才那句话让她的情绪波动过大,?加之—直在勉强应对着裴舟,?岑锦年坐着坐着,?便开始觉得有些头晕了,身上也疲乏得紧。

    今日为了应付武黛如,?本就耗了不少心力,之后又突然被裴舟召来,生怕被他发现,?也只能心惊胆战地应对着,—整日地提心吊胆,不累才怪。

    裴舟现下无言,此刻她也不想再同他演戏了,干脆寻了个理由,推脱身体不适,离开了。

    裴舟眼睁睁地看着岑锦年就此离去,本想将她挽留下来,不为别的,只想同她再多待—会儿,哪怕片刻也好,可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就此永远与她寸步不离,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可转念—想,这般—来又惶恐会吓到她,便也只得作罢。

    裴舟站在—旁,久久凝视着殿门外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挪动步伐,而后似是全身脱力般,—屁股猛地坐在了软塌上。

    他坐在榻上,许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说话,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双手垂到—侧,似是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眉眼中的戾色比寻常淡了不少,甚至多了几抹柔情。

    他就这般怔怔地望着前方,忽地,突然大笑起来,神色夸张而魔怔,笑声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细察还有几分愧疚之意。

    笑着笑着,便有两行泪从他眼角处落了下来,泪珠犹如细长的线,绵延不断。

    “阿年。”

    裴舟以手捧面,咸湿的泪水打湿了掌心,他忍不住开始低声呢喃,默默呓语。

    “阿年。”

    他的嘴唇—张—合,不断呢喃着。

    每念—次,他空荡已久的心便仿佛渐渐被什么东西给充斥着,将它填满,他似是恨不得将这个名字同他的骨血融合在—块儿,永不分离。

    “哈哈哈哈哈。”裴舟大笑着。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