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竟被糟贱至此,陈家人一点人性不存。

    崔梅蕊出嫁时有陪嫁婢子的,名紫薰,自小贴身服侍崔梅蕊,伶俐泼辣,有紫薰在崔梅蕊身边,崔梅蕊怎么被陈家人如此糟贱。

    “紫薰呢?”崔扶风问婆子。

    婆子目光闪了闪,“一年多前,紫薰犯了错,被夫人发卖了。”

    原来紫薰已经被陈家人弄走了。

    一年多了,紫薰没回崔家报讯,那便是被卖了很远,回不了湖州。

    连大姐的贴身婢子都发卖,崔扶风不想忍也忍不住,若明着提出要见陈赵氏,婆子定推三阻四。

    心念一转,抬手一巴掌,照准婆子脸庞,狠狠扇了过去。

    婆子打了个转,扑咚摔倒地上,兀自不敢相信,捂着脸,傻了似看崔扶风。

    “大胆刁奴,带我到这废墟荒院,想谋财害命么?”崔扶风厉喝。

    婆子回神,嘶声叫起来:“夫人让我带崔二娘带三少夫人院中来,我便带来了,如何就是要谋财害命。”

    “我大姐乃陈家主子,怎会住这样的破败房子,刁奴还敢狡辩。”崔扶风面上怒色更甚,声音更高,抬手,还要接着打。

    婆子看崔扶风,思量跟崔扶风对打有无胜算样子,齐明毓往前一步站到崔扶风前面,婆子眼睛眯了眯,爬起来往外奔。

    “大嫂?”齐明毓低声问。

    “跟上。”崔扶风道。

    打那婆子,正是要她跑去跟陈赵氏告状,给她带路。

    婆子跌跌撞撞跑,又惊又怕,委实没想到,泥菩萨一样连下奴都能喝斥上两句的三少夫人,怎么有个悍妇妹妹。

    崔扶风大踏步紧跟,脑子里急促思索。

    看样子,崔梅蕊的嫁妆也被拿个精光了,把人带走自是能够,嫁妆却是难要,崔扶风不在乎钱财,但是把钱财留给无耻小人万万不能。

    她不仅要带走崔梅蕊,还要一样不少带走崔梅蕊的嫁妆。

    怎么办?

    告官?

    清官难断家务事。

    且,这是台州不是湖州,陈家是地头蛇,官府自然偏袒陈家,告官殊无胜算。

    以势压人?

    陈家家业尚在崔家之上,齐家倒是陈家之上,只是不同行业不同地方,财势再雄厚,也不足以震住陈家。

    武力相对?

    加上车夫,她们一行不过十几个人,远不足以对抗陈家的下人。

    可以回湖州带了人来。

    然则,崔扶风一刻等不得,同胞姐姐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恨不能马上带走崔梅蕊。

    陈家上下看来,性情贪婪,心肠乌黑,跟这样的人没道理可讲。

    崔扶风心中千百个念头飞转,有了主意。

    对非常之人用非常手段,也不必讲什么光明磊落了,比陈家人更黑心更野蛮更狠毒便是。

    陈府禧庆堂,厅里头,陈夫人赵氏坐在栅足案后,闭着眼,左侧站着陈家大房儿媳孙氏,右侧二房儿媳杨氏,四房儿媳张氏厅门口往外张望着,崔梅蕊跪在地上,几个人都是华衣美饰,独崔梅蕊衣裙洗得泛白,钗环皆无。

    “我二妹远道而来,求母亲给我姐妹见上一面。”崔梅蕊哀哀哭求。

    陈赵氏只作没听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就你家事多,母亲刚走没几日,妹子又来了。”孙氏撇嘴。

    “人家金贵着,自然母亲妹妹挂心了。”杨氏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崔梅蕊眼里泪珠盈盈,尖细的下巴,弯眉浅蹙,气儿不顺,凄然看陈赵氏,往地上磕头下去,“媳妇求母亲了。”

    “哎呀呀,这还没完了啊。”孙氏叫。

    “自然没完,你没瞧见额头都要磕破了么。”杨氏唱大戏似跟着叫。

    她俩个平时狗咬狗似也不消停,欺负起崔梅蕊却是很齐心。

    崔梅蕊娇滴滴如露珠儿,我见犹怜,陈家几个男人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见着她,眼珠子就生了根,孙氏和杨氏恨不得撕了崔梅蕊,崔梅蕊又是软面团,任她们搓圆捏扁不敢反抗,欺负得便更起劲了。

    “夫人,求夫人为奴作主,崔二娘打人。”远远传来嘶叫。

    张氏走出两步看一眼,回身进厅,短促道:“好像崔家二娘撵着房婆子过来了。”

    “来就来呗,怕啥。”孙氏斜眼。

    杨氏也是定定站着一点不慌。

    前些日子董氏过来,她们开始还有些胆怯,谁知董氏睁眼看着崔梅蕊的境况,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就走了。

    母亲那个样子,妹子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一家子母女姐妹都是废物。

    房婆子前头扑进厅中,崔扶风后脚带着齐明毓进厅,孙氏三人望一眼,崔扶风幽黑一双眸子,冰冷凛然,脸色微变,孙氏弯腰,低喊:“母亲。”

    “吵什么!”陈赵氏撩起眼皮,抬头,正对着崔扶风箭簇般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颤了一下,定了定神,皱眉道:“老三媳妇妹子是吧?怎么这么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