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么?”陶柏年拉长嗓子,突地朝门外喊,“听到没有?”

    “听到了。”陶石外头听壁脚,不情不愿应,被点名,不好再躲,慢腾腾蹭进厅里,朝崔扶风弯腰问好。

    崔扶风看着陶石胖乎乎白包子脸,只觉亲切,“有些日子没见,陶石又胖了,跟我家雪沫很像呢。”

    “崔二娘你取笑我。”陶石扁嘴,委屈。

    “没有取笑之意,心宽体方,我求都求不来呢。”崔扶风失笑。

    “下去吧。”陶柏年道。

    陶石低哼一声,转向崔扶风,恭恭敬敬行礼告退。

    “你家陶石长得跟雪沫像,性子也像,不过雪沫不像她这么大胆,敢以下犯上。”崔扶风笑道。

    “没上没下的,让崔二娘见笑了。”陶柏年牵了牵唇角,为崔扶风斟了茶,“崔二娘前来,不是来闲话的吧。”

    “确实不是,扶风有所求而来。”崔扶风长揖到地,“陶二郎高瞻远瞩智计无双,扶风甚是佩服,诚心拜陶二郎为师,求陶二郎收扶风为徒。”

    “让我授你商道?”陶柏年扬了扬眉,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率先坐了下去,两脚底和臀部着地,两膝上耸,傲慢的踞坐之势。

    “扶风正是此意。”崔扶风端端正正跪坐下去。

    陶柏年呵呵笑,“崔二娘,你总让柏年很意外,你也知道,陶齐两家是对手。”

    “扶风知道自己唐突了,只是实在无路可走。”对陶柏年这样精明的人,掩饰都是徒劳,崔扶风也不打机关,单刀直入,“扶风愿以齐家镜坊五年的三成盈利作拜师之资。”

    “五年三成盈利,崔二娘出手很大方。”陶柏年脸上笑容更深,“你不怕花了钱,我却不诚心教你吗?”

    崔扶风自是考量过,“五年三成红利不少,陶二郎若倾囊相授,扶风有所长进,齐家镜坊赚的多,陶二郎也得利。”略顿了顿,又道:“扶风信陶二郎是言必信行必果之人,不答应也罢,若答应了,定不会藏私。”

    陶柏年沉默,一双手搭在膝盖上,抓住松开,松开又抓住,如是重复。

    崔扶风垂首,静静等着。

    厅外声声蝉叫,知了知了。

    落日西斜,霞光染红了天际,日色渐暗,厅外阴影延长。

    陶柏年坐直身体,直视崔扶风,极缓道:“齐家镜坊五年三成的盈利太少,我要齐家镜坊长长久久的三成红利,且,安排我陶家一人进齐家镜坊与齐安并肩做大管事。”

    “这不可能。”崔扶风断然道。

    “那么……”陶柏年摊手,爱莫能助之态。

    崔扶风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陶石方才听壁脚被捉,难为情,不便再偷听,溜达进工房,人不在,心却留在厅中,探头张望,看得崔扶风走了,急忙回厅。

    陶慎卫跟他一般迫切。

    两个进门,异口同声问:“二郎,崔二娘过来做甚?”

    “给陶家送钱,我拒绝了。”陶柏年执起茶壶,缓悠悠倒茶,闲闲讲。

    “崔二娘的提议就很公平,二郎你提的太苛刻了,跟不花钱霸占齐家镜坊有何区别。”陶石嫌弃地撇嘴。

    陶慎卫若有所思:“这条件崔二娘不可能答应。”

    “要的就是她不答应,我怎能养虎为患。”陶柏年淡淡道,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把茶当酒,浅浅抿了一口,低语:“崔扶风,我真真不能小瞧你了。”

    第54章 不甘

    齐明毓在崔扶风出门后,弯腰,伏到案上无声地哭。

    兄长去世前,无忧无虑,夏日府里园子里莲池里玩水,衣裳湿淋淋,兄长也不责怪,有时还被他纠缠不过,那么大个人陪他下水。冬日把水榭围起来,烧了火炉,烤肉喝酒,年纪小酒量差,喝醉了,兄长回家,笑呵呵把他从水榭抱回房间。

    祸从天降,兄长被下大牢,接着去世,一点时间都不留给他。

    失去亲人的痛楚在漫长的时间里没有变淡,反越积越浓,痛里又蔓延开彻骨寒意,五脏六腑僵冷。

    大嫂像兄长一般护着他,疼爱他,齐明毓想努力去学习一切,只为变强,能站到崔扶风前面,为她挡风雨。

    可是他太没用了,他什么都帮不了崔扶风,齐明毓有一股面临万丈深渊的恐惧。

    他怕极像失去兄长那般失去大嫂。

    听得脚步声,崔扶风回来了,齐明毓飞快擦了擦眼睛,坐直身体。

    “大嫂,陶二郎答应了没?”

    崔扶风摇头,从陶家镜坊出来时满心沮丧,一路走下来倒看开了,将陶柏年提的条件告诉齐明毓。

    “是我异想天开了,齐陶两家同行,陶二郎怎么可能答应教我营商之道。”

    “不教就不教。”齐明毓倒欢喜,思索着道:“不然,咱们请先生到家里来教,我跟你一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