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风“啊”凄厉一声惨叫,抖然惊醒,从床上跳起来。

    心脏狂跳要蹦出胸腔,后背涔涔冷汗。

    崔扶风按着胸膛,竭力想把那股心悸惊惧心疼压下。

    脑子里梦里情形那样清晰。

    “睿郎!”崔扶风喃喃叫,脸颊温热,抬手抹,满脸的泪。

    齐明睿已经去世,这是做梦。

    然而,心脏很疼,疼得好像齐明睿真实地在承受着毒打折磨一般。

    窗外泛起灰色的淡光,越来越亮,屋里头明亮起来,传来说话声脚步声,住宿的客人起床了。

    崔扶风一动不动坐着,环抱着双臂,发疟疾似不住发抖,身上的衣裳已让冷汗湿透了,淋淋粘在皮肤上。

    一声“大嫂”传来,齐明毓起来喊崔扶风,崔扶风从梦境中走了出来。

    只是做梦,齐明睿已经死了。

    崔扶风深吸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将脑子里齐明睿的惨状压下,强迫自己不去想。

    为了齐明睿,她必须努力把齐家镜坊打理好。

    认真学好螺钿技艺,将螺钿装饰用到铜镜上,齐家铜镜将会迎来更辉煌灿烂的局面。

    第108章 反对

    此时的岭南崖州,齐明睿就是崔扶风梦中的样子。

    孟进刚接受柳洛萱的投怀送抱时,为了讨好她,听她的吩咐对齐明睿挥起皮鞭,也还有所顾忌,后来,看王骁冷眼旁观没有出声阻止的打算,渐渐无所顾忌了。

    心中也知柳洛萱爱慕齐明睿,难免妒忌,有时不等柳洛萱吆喝也抽打齐明睿,发泄自己对齐明睿的妒恨。

    太阳如火炙烤着大地,满身的伤再漫浸了咸湿的汗水,疼痛更甚。

    齐明睿咬牙忍着。

    他不能倒下,他要活着回去见他的妻。

    通过马西永的手送出去画图已经一年多了,没有动静,齐明睿更安心,他就怕家人沉不住气,贸然行动招来杀身之祸。

    他相信崔扶风此时一定在想方设法救自己。

    中午,一刻钟的吃饭时间,饭食是一个粗糠饼,干而硬,往下咽时糠粒磨砺着喉管,齐明睿强迫自己艰难往下咽,咽不下,走到小溪边,捧溪水喝,混软糠饼咽下。

    溪水荡开一圈涟漪后复又平静,水里现出狰狞恐怖的脸。

    齐明睿摸脸。

    这么深的伤痕,回家后不知能不能消除掉。

    “风娘,你会嫌弃我难看吗?”齐明睿低低问。

    水里浮起崔扶风的脸,柳叶儿形状的眼看着他,轻轻笑:“怎么会,我爱的是你,美也好,丑也罢,都是你。”

    齐明睿弯腰,伸手出去,“风娘,我想死你了。”

    一双手入水,水波荡漾,水里崔扶风不见了。

    “风娘!”齐明睿焦急叫,身体朝水里栽去。

    **

    崔扶风和齐明毓、陶柏年埋头学螺钿技艺。

    泰盛坊的当家看在陶柏年奉上的厚礼份上,亲自教他们,教了几日后,对崔扶风和齐明毓就有些不耐了,只教陶柏年,另找了两个师傅教崔扶风叔嫂两个。

    “不是我不肯教你们,你俩太钝了。”他说。

    其实不是崔扶风和齐明毓愚钝,而是他俩学手艺活的时间太短了。

    制镙钿和制铜镜虽然做法不同,但是手艺人需要的比如细微的观察力,不错毫厘的操作能力是共通的,这一点,陶柏年就比他们有优势得多,他三岁开始学制镜,二十余年,动手能力跟吃饭喝水一样成了一种本能,可随意支配。

    制镙钿先是点螺,把螺贝制成跟纸张差不多的薄片,而后切割成点、丝、片等各种不同形状,再一点一点镶嵌到要做镙钿纹饰的器物上,组合成各种图案,然后髹漆、研磨,最后再毛雕花纹。

    陶柏年一双手骨节分明,粗糙有力,制镙钿时却很灵活柔软。

    三个月过去,崔扶风和齐明毓还在入门阶段徘徊,陶柏年已经可以出师了。

    “一般人起码得学两年,你是我见过的学的最快的,天才!”泰盛坊当家赞叹不绝,看崔扶风和齐明毓,不像最初那么嫌弃了,“你俩也还可以,学个一年差不多能学会。”

    一年!

    崔扶风和齐明毓一齐变色。

    他俩哪能离开湖州一年之久。

    两个月,加上之前从湖州到齐州路上所费时间,这差不多是两人能离开湖州的极限了。

    既已学成,陶柏年自然要回湖州了。

    “大嫂,你跟陶二郎先回去,我留下来学。”齐明毓道。

    崔扶风迟疑,不放心齐明毓一人留下。

    “镙钿镜即便制出来了,制作繁复艰难,也不可能量产,不会是镜坊的主推铜镜,没必要花那么长时间学,一起回去吧,回去以后,一个月里抽几天把咱们两家镜工聚集到一起,我来教。”陶柏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