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山林忽而震动,许许多多黑衣蒙面人跳了出来。

    众人长吁口气。

    崔扶风和陶柏年相视一眼,唇角扬起,眼里泪水滚滚。

    蒙面人冲着几个箱子而去。

    “保护宝镜!”

    众人卖力大叫,使了浑身解数,打滚撕扯,路面沙土飞扬,路旁树木野草歪倒折断,从出事之地往前往后扩展。

    不到一刻钟,现场一片狼籍,恍如经历过千军万马撕踏。

    “怎么回事?”城门口相送尚未离去的人惊叫,奔过来察看。

    黑衣蒙面人夺了箱子,飞快撤进山林,很快消失在云巢山里,送镜进镜的队伍散乱不堪,众人抱臂捂肚,或坐或躺,狼狈不堪,崔扶风披头散发,浑身泥沙,陶柏年锦袍撕破了,露着里头中衣摺裤,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有匪徒,抢走了献皇后的宝镜,快禀报刺史。”陶柏年大叫。

    纷纷嚷嚷许多人过来报案,听说献武皇后的螺钿被被抢,孙奎大惊失色,急带了差役赶去现场。

    护镜的百多人被吓坏了的神情,一人一个口供,有人说劫匪有万八千人很多,有人说是三五千人,也有人说是一两千人,孙奎逼问,都说当时害怕极了,没看清。

    即便是说得最少的一两千人,也不是小事。

    献皇后的铜镜都敢劫,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孙奎命蒋兴带差役云巢山里搜捕。

    一连数日,一无所获。

    那伙人像鱼儿游进大海,不见一丝踪迹。

    湖州城人人惊惶,商铺再次关门,百姓也不敢上街了,一时间,里外寂静,恍如一座空城。

    大家不是罢市,孙奎也无法逼商户开门。

    “怎么办?”孙奎困兽一般。

    “这么大件事,不能隐瞒,也瞒不下,只有上报了。”蒋兴小声道。

    孙奎不愿上报,又问崔锦绣。

    牵涉到献皇后的贡品被劫,崔锦绣也懵了,也主张上告,又让孙奎赶紧长安城里找关系,调离湖州。

    “这个时候走,肯定不是往上升,而是降职,再等等。”孙奎不愿意。

    崔锦绣也不愿意孙奎降职,没有坚持。

    观察使监察辖下州郡,兵甲财赋民俗,却多是文人任命,并不是武将出使,江南道的观察使也是文人,太平无事时还好,遇战事便慌了,流匪出没非同小可,急急上报朝廷。

    陶柏年的书信在观察使的折子到达长安之前,由陶慎卫快马加鞭,先一步到了袁公瑜手上。

    信里,陶柏年客观地叙述了事件发生的经过。

    信外,陶慎卫转述陶柏年的话,暗示,湖州的动乱可大可小,运用得当,就是大功一件。

    朝堂激流暗涌,原先是皇帝和武皇后一条心,与关陇旧族较劲争权,眼下,关陇旧族零落,变成了帝后之间的权力之争。

    把握着军权的武将都效忠皇帝,武皇后手上只有刚掘起的新贵,在军中没有威望。

    武皇后一派,急需要军功巩固地位。

    袁公瑜来回看了数次陶柏年的信,又仔细问话,定定看着陶慎卫面部,留意着他的神情变化。

    是日,袁公瑜入宫求见武皇后。

    又过一日,江南道观察使的折子抵达长安,朝堂上,朝臣听说湖州民乱,讨论纷纷,大唐尚武,朝臣没胆弱的,都提出派兵征伐。

    袁公瑜越众而出,请求领兵,帝党大声嘲笑他不自量力,袁公瑜慷慨激昂,表示愿立军令状。

    武皇后最后力排众议,授袁公瑜为左骁卫郎将之职,加领经略使,率军一万,前往湖州平叛。

    来的是袁公瑜,事情成功了大半。

    崔扶风和陶柏年大喜,四月十日,大军离湖州城尚有三百余里,两人快马疾驰,夜里,悄悄去见袁公瑜。

    宽大的军帐,烛火闪烁。

    崔扶风和陶柏年一齐下跪,无有隐瞒,如实告诉袁公瑜。

    “你俩好在大的胆子,煽动民变发起叛乱,这是要族九诛的罪。”袁公瑜怒道。

    崔扶风磕首赔罪。

    陶柏年嘻嘻一笑:“军功哪有轻易得来的,不冒险怎么行。”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袁公瑜更怒,须发直立,骂了许久,话锋一转,低声问:“那些人都能听你的话,不会死拼到底?”

    “他们不听我的。”陶柏年道。

    袁公瑜蓦然变色。

    “他们只听朝廷的。”陶柏年道。

    袁公瑜脸色霎时阴转晴,瞪陶柏年:“你小子。”

    “接下来怎么做,但凭袁公吩咐。”陶柏年收起嘻笑之色。

    朝廷大军到达湖州,铁甲金戈,兵马旌旗,乌压压一望无际,令人胆寒。

    原来不知躲哪里的匪徒,却是不怕朝廷军队般,又出现了,跟朝廷军队打了起来,一连打了好几仗,很是彪悍勇猛,与朝廷军队对阵,竟还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