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高 侍隔着屏风连连点头。

    “回头皇帝挑好了人 ”周哲翎已经开始下了逐客令,“你想法儿给我递分名单来就成。”

    高 侍方才急吼吼地赶来报信,总以为能在周哲翎面前得脸,现下被这么不咸不淡的两句就打发了,行礼告退时撇了撇嘴。

    “高献 ”

    他躬身刚要退出寝殿,却突然听到周哲翎喊了自己的名字,立马摇着尾巴往前扑,却不料扑了个空。

    “皇帝生辰快到了,千秋宴的事儿,他自己可有想法?”

    “这……”高 侍紧张地躬着身子,“陛下没同奴才提起过,想是跟前些年一样,都听您的,毕竟太皇太后泽被四海,恩遍六宫……”

    “够了 ”周哲翎不耐道:“提拔你做御前的 侍总管,不是要你什么事儿都等皇帝上赶着来同你说!”

    她一把撂下手中的剪子,“滚出去。”

    而宫墙另一端的广明宫中,那纸名单正捏在李遇的手里。

    “你挑个没人看见的空挡,给白……”他说着顿了顿,点了点手中的宣纸推向小姚,“给白鸥送去。”

    也不知怎么的,有那么个称呼他从来只敢在心里想想,没对任何人说过;但只要提起的时候,却总好像特别顺口,一不小心就要从嘴边溜出来似的。

    “让他看看里面儿可有什么他不愿相与的人,我好再改改。高献那边,这会大概已经把话儿带到了,太皇太后该是正等着这份名单。”

    “陛下。”小姚双手接过李遇递来的信笺,不解道:“您反正也只是想有机会方便跟白大人说上两句话,何必还要拟这一纸名单,弄出这么些碍事的人来。”

    “我已经尽量选些家世青白,少于太皇太后牵连的人了。”李遇说着叹了口气,“总不能真的只教他一个人来,太打眼了……”

    “我……”他阖眸沉吟良久才轻声道:“绝不能让他做第二个翠珠。”

    小姚揣着那纸信笺匆匆赶到禁卫军的小间时,隐隐能闻见房中有些未散去的酒气。

    白鸥刚醒,脑袋有点晕,他枕着小臂,翘着二郎腿,赖在大通铺上没起。

    “不用看了。”他懒懒地耷拉着眼皮,没等小姚说完便道:“我不去,你让陛下看着办罢。”

    “为……”小姚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为何?”

    “我 ”白鸥微微掀开点眼帘,偏头看了眼小姚,散漫道:“忙。”

    他有口气卡在胸口,咽不下去。

    第40章 三合一万字章

    李遇守在殿内等着小姚的回话,可每当小姚说一句,他的脸色便沉一分。

    小姚小心翼翼地说完时,瞧见李遇的脸色已经完全沉进了阴影里,他试探着唤了声:“陛下?”

    “我那天一定是说错了什么……”李遇抬眼看着小姚,用询问的眼神,“所以他生气了,对不对?”

    “陛下 ”小姚蹙眉,无奈道:“白大人身兼要职,公务繁忙……也是有的。”

    “他当差什么样儿,别人没见过,你跟我还没见过吗?”他说着突然紧张地上前拽着小姚,“他不会知道了以前的事儿罢?我说的?”

    “不是,陛下 ”小姚急忙用肯定的语气安慰道:“不会的。”

    “怪不得那晚以后他一直躲着我……”李遇仿似没有听见小姚的话,他将人松开后喃喃自语道:“若是他知道了那些腌 事儿,定是要嫌弃厌憎我的……”

    小姚皱着眉头正想着该安慰些什么,却忽然看见李遇摆摆手道:“你下去罢,把这名单给高献送去,别让皇太后他老人家等急了,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做什么。”

    “陛下,既然……”小姚踟蹰着没把白鸥的名字说出来,只道:“既然都这样了,您晚上……若是不去了,还要这份名单做什么?”

    “高献既然已经把话儿带到了,这事儿便是只能这样了。”李遇叹息道:“我若一会儿变一个样子,只恐太皇太后那边起疑,不定又会给陈 下什么绊子。”

    李遇主动奉上名单,高 侍便屁颠儿屁颠儿地捧着名单去了。

    为显殇宁皇室“祖孙情深”,周哲翎亲下懿旨,要禁卫规划好皇帝夜里的活动路线,沿途掌灯把守,小心护卫皇帝周全。

    李遇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乎攥碎了手里的茶盏。

    他拟的名单已经尽量避开了周哲翎的眼线,可周哲翎对他的监视,却一刻也不会放松。

    接来的日子里,他每夜都得在周哲翎的眼皮子底下兴趣缺缺地出去溜达两圈。

    白鸥若是在,大抵也是说不上话的;可哪怕多瞧上一眼,也总是好的。

    现在不用宿在凉亭了,他除了在白鸥正常当职的时候能撇见两眼,便再没有见过白鸥人了。

    而在禁卫军掌灯照不见的阴影里,皇宫院墙的墙头上,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翘腿坐着,小臂懒散地搭在膝盖上。

    白鸥远远瞧着李遇身边被围得满满当当,瞧着李遇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

    他是有意躲着李遇。

    那夜事情来得急,他没法子不担心小皇帝,可当事情真的过去,心里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自己好像有些挂心小皇帝了。

    他这小半辈子,没有亲近的父母,没有友爱的兄弟,甚至连朋友,也都只停留在同学和同事的关系;他活了二十七年,唯一的亲密关系是发生在和coffee之间的。

    他没有与任何人有过什么感情上的牵扯

    这让他本能地不适应旁人的靠近,无法理解某种叫做“牵挂”的复杂情绪。

    并且觉得恐惧。

    他是天上最自由的鸥鸟,无牵无挂,自由恣意地活了二十七年,怎么能被绊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