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鸥不太耐烦地拽了拽衣领,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一跃而上,随手找了根枝丫把水袋挂上,就这么斜靠在树枝上,枕着小臂假寐。

    这么热的天儿要睡着是不可能了,况且等会驿道边要是有消息,他们还得立刻集合列队,白鸥也没真睡着,只是闭目养神的功夫里,突然身边传来 的人声。

    多数人都挤在驿道对面的树林里,那边在分干粮;他刻意走到这边躲清静,难道还有同好的?

    “哥!我们逃吧!”

    “能逃去哪儿啊!我们没有盘缠也没有路引的……”

    白鸥没睁眼,但听这动静,好像是两个人。

    “可是我们欠下银子的那间赌坊,幕后据说有周氏撑腰,若是还不上,只怕早晚沉了哪口枯井连尸首都寻不到!”

    “那我们……”

    “我们回老家罢!老家起码还有几亩地,总是饿不死!”

    “可是盘缠和路引怎么办?我们现在虽是出了江宁城,可回去家乡还要穿过十几座城池,没有盘缠路引,寸步难行啊!”

    “只要不当差,不回去做禁卫,我们就能把这身衣裳当了!这一身上下,可全是好东西啊!拆拆分分当掉,肯定够我们回老家的盘缠!”

    “那……那路引呢?”

    “牌子!禁卫军的腰牌,通行殇宁全境也是认的!”

    白鸥听到这里睁眼,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两个和自己一样装束的禁卫的背影,朝着背离驿道的方向走远了。

    逃?

    怎么好像是故意提醒自己似的。

    不说他自己都快忘了

    一开始,不是本就一门心思地想着逃跑吗?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李遇,从互相眼不见为净的关系,变得亲密。

    他惶恐过,也回避过,最终却还是尝试着接受。

    或许不能说是接受,他只是无法拒绝小皇帝的一切。

    但凭心而论,就算是在李遇靠在他肩头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永远留在皇宫里。

    鸥鸟是古人寄托自由向往的意象,他不知道当初他亲爹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怀里的婴儿看穿了。

    他是真的不想一辈子圈在皇宫里,圈在那些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深渊底;只是……

    在当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扔不下小皇帝。

    或许是江南困局的顺利解决给了他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可以改变这一段破败的历史的。

    再不济,能改变李遇早夭的命数也可以。

    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说不清,但他知道故事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

    延年殿上,那个叫李遇的清癯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代帝王。

    江南的困局已解,让整个殇宁王朝急转直下的剧变已经不存在了;余下的,该如何改变一个腐朽没落的朝堂,那些党派斗争,本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遇儿可能已经不再需要他的白鸥哥哥了。

    小遇儿已经长大了,他相信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凭李遇的心智才学,也许是可以做到的。

    与其留下看着互相依偎取暖的人慢慢疏远,直到两看相厌……

    或许相忘于江湖不失为一个最好的结局。

    白鸥抬头,看着透过密林洒进来的点点光斑,突然想起那一夜月影斑驳下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年。

    他突然很想去江南,去吴郡和临安看看。

    看看那里的山川,也看看那里的田野,看看生活在那里的人们额间淌下满足的汗水。

    看看那一片曾经他和李遇携手不眠了多少个夜晚,才终于在图纸上绘就的那一片大好河山。

    那里的每一架耕犁,每一条沟渠,每一座筒车,都是他与李遇曾经并肩过的证据。

    也许李遇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踏足他们曾经呕心沥血过的土地,但起码,他可以代替李遇去见证那一片荒芜长出累累的庄稼。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和我蹲一波真香现场吗?

    双更还是会有的!但只能说尽量赶在12点发,现在先去跑个三公里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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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我又逃了。

    白鸥脱下那一身华丽的军戎绢甲,用身上的散碎银子在附近的村子里换了一身布衣;接着照着林子里偷听来的办法回到江宁城,把那一身绢甲上值钱的物件拆分拆分送进了当铺,算是万事俱备了。

    头前他在宫里稀里糊涂地立过功,也领了不少赏赐,只是没想着出宫的事,他一样也没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