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他们为这个国家,为陛下,为朝廷,或是为我一战 ”白鸥沉声,眼神逐渐坚毅,“只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是为自己一战,为自己最亲最爱的家人一战,为好好地活下去一战 ”

    “他们将会所向披靡!”

    他们没有世家贵族那么多复杂的考量,只要让他们相信跨过这一战,只要他们活着,就会活得更好;夹着尾巴的豺狼就会变成出笼的猛虎。

    “将军……”陈安的眼神难以置信,他惊讶于白鸥对人性如此直白的剖析和理解,“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读史使人明智。

    吊儿郎当的历史学教授已经见过太多更迭的历史,虽然殇宁王朝的一切告诉他史书不可尽信,但箭在弦上,他必须赌这一把。

    “书上看的。”他无所谓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将军,有朝一日猛虎出笼,我们还能约束吗?”

    这是陈安最后一个问题,毕竟那群人中有流民,也有匪寇,一朝军功加身,没准儿就是新一代的兵痞流氓。

    白鸥默默转身,看着陈邦已经又换了新一批的士兵行刑,越往后,罪越重,场面越血腥,营外的百姓已经有些不敢看的已经散了。

    依照这个朝代的军法,各国犯事儿的士兵都是处以杖刑,他却特意命人造了木架,改了鞭刑。

    皮开肉绽的视觉冲击才更能让每一个人记住。

    他要消解营地外百姓的怨恨,也要给营地内他未来手下的士兵上一课。

    “今天这这个血淋淋的现场,就会是未来‘猛虎’脖子上的枷锁,是他们骨子里的畏惧。”

    行刑现场一直到傍晚才结束,木架边安排了随军的医博士,清创包扎后,犯事儿的就被装上囚车,由之前白鸥就定好的其他暂时置身事外的低阶军官同僚们押解,连夜送往庸城。

    陈邦直接上任驻地军营军法官,有之前处理待城诸多军欺名案件铁面无私的声名在,又有白天//行刑现场的威严,足够震慑余下的士兵。

    在来到待城的八天后,白鸥终于整理出一支人员相对干净的军队,人数不足四万。

    内外人心已安,余下的,就是如何尽快训练好这支队伍。

    这虽然不是他擅长的事,但李遇给他的两千人中不乏佼佼者,这些心腹也即时上任,填补了待城驻地军营,他手下各个军官职位的空缺。

    当一切尘埃落定,夜色已深。

    营地内除了 望台,最高的位置是一棵落了叶的毛白杨,此刻白鸥已经攀上了树枝,斜斜地倚着;唇边是他从那株刻意采回来的小叶女贞上摘下来的一片叶子。

    还是一首谁也听不懂的曲子。

    *****

    同一时间的广明宫寝殿,小姚刚刚漏夜去取回了陈 派人送来的信笺,甫一进殿,就瞧见李遇缩在龙榻一角,汗如雨下。

    “陛下,陛下 ”他轻声将人唤醒,“您又被梦魇着了?”

    李遇睁眼,看见小姚后略略放下心来。

    他方才梦境中是陈年的旧事,这么多年,也快要习惯了,只要不是他最害怕的场景就好。

    “没事。”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瞧见小姚手中的信封,“陈 有消息给我?”

    小姚笑了笑,“是待城的来信。”

    李遇一个翻身坐起夺过信封,双手不住地颤抖。

    信封上“陛下亲启”四个字那么难看

    是他的白鸥哥哥。

    之前那个荒唐的夜里,白鸥落荒而逃,之后他们就没能再见上一面,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上次给白鸥的书信里,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言,怕扰乱白鸥的心思,又怕白鸥还没有真正接受他

    只有一片落了的银杏黄叶替他痛诉衷肠。

    他不知道白鸥看不看得懂,又或是懂了也只当没看见……

    此刻他捧着白鸥的书信,还是觉得鼻梁酸酸的。

    深怕里面的信纸不慎被撕坏,他颤抖着走到小案边,寻摸出一把小匕首拆开信封,打开一瞧,却是大失所望

    字迹工整,一看就是陈安的手笔。

    他一个字都不敢写给白鸥,所以白鸥也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他。

    将信笺内容浏览一遍后,他随手将信纸递给小姚,“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罢。”

    小姚此前收到信笺时,一路上赶回广明宫的步子都很急,他也认出了信封上白鸥的字迹,只盼着这封信能让失眠了许久的皇帝睡上几日安生觉。

    可当信笺终于送到李遇手中,他眼睁睁地瞧着李遇的脸色从欣喜到失望……

    “陛下 ”他担忧道:“是待城出事儿了吗?”

    “没有,寻常报平安罢了。”李遇不欲多言,“你去把信纸处理了罢。”

    “那……”小姚为难地盯着李遇还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信封。

    “我就不能留着吗!”李遇难得对小姚发了脾气,他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随即小声道:“上面也没写什么……”

    可那是白鸥的字,唯一给他的四个字。

    他的声音委屈极了。

    小姚没有再言语,只是恭顺地垂首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