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身体的高热烧干了,有一丝刺痛,他也发出什么声音,只能随手捡起身边的叶子 几个月前,他用一片银杏黄叶同李遇说,会每晚以曲子陪他入眠;今日天也不早了,他艰难又断续地吹起那支生日歌,希望他的小美人儿真的能听见。

    *****

    身体失重的那一刻,李遇恍惚间觉得自己只要伸出双手,仿佛就能触碰到白鸥熟悉的轮廓。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自由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天地间有三个最好的地方

    风里,云里,你的臂弯里。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乘着风,伴着云,扑进了白鸥的怀里。

    再也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再也没有什么死生大义;他十九年来第一次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的全部献予心底的爱人。

    很快,密林接住他的身体,粗糙野蛮的枝丫划破他细嫩的皮肤,但即使疼痛也无法将他拉回现实里。

    他滚落谷底便挣扎着起身,难得有一次运气比白鸥要好,他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循着断续破碎的曲子,他借着夕阳已经非常微弱的昏光在谷底拼命的找寻,只要那曲子没有停,他的脚步就不会停,甚至也不会感到痛。

    终于,他看见谷底的青草有被人压倒的痕迹,痕迹蜿蜒向前,像是被碾压过。

    顺着痕迹向前,他跌跌撞撞,终于在一簇草丛间,看到了一个仰面而卧的人影。

    朝思暮想几个月,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折毁了多少张各式各样的纸头,也折不出一架会飞的纸飞机,飞去他的白鸥哥哥身边,替他道一声思念。

    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不再是梦里,却已经消瘦孱弱,憔悴不堪。

    “白鸥哥哥……”

    他终于喊出那个心底的名字,颤抖,却又声嘶力竭。

    树叶吹奏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白鸥虚弱地睁眼,甚至怀疑眼前和耳边的一切都是高热不退带来的幻觉。

    他轻轻放下手边的树叶,看着那个熟悉的清癯少年朝着自己跑来,脚步趔趄。

    李遇在靠近,夕阳的光线已经很微弱了,他数不清那张白皙细嫩的小脸上划破了多少道口子,只能瞧见那身明黄色的袍子撕破了多处。

    心口一阵剧痛,居然更甚脚踝边的伤筋动骨。

    他张了张嘴,被高热烧干的嗓子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只是想跟李遇说

    “你看着脚下。”

    “你慢一点。”

    从前,他也曾无意间在网上看到过,人在将死的边缘会出现幻觉,也许是这一生中最美好的瞬间不断回溯,也许是眼前最放不下的一切

    无论是那一种,他在死前能看到的,都只会是眼前这一个人而已。

    他跟赵宏胤说,因为李遇,自己这辈子活着算赚,死了不亏。

    但真的好舍不得啊。

    李遇在朝他跑近,他已经能看见小美人儿泪流满面。

    那么多细细密密的小口,被咸涩的眼泪浸过,该有多疼啊……

    好想把人搂进怀里安慰,好想替他吻掉所有泪痕……

    可是直到李遇跪在他的身旁,他抬起手,却终于还来不及触到那张让他牵肠挂肚的脸就已经力竭。

    李遇捧起他的脸,是真实而颤抖的触感,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那最后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松懈。

    终于,我还能在你生辰当日陪着你。

    他尽量牵出一个微笑,用尽几乎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发出一点沙哑得几乎人声难辨的声音,同李遇说道:“不要 ”

    不要哭。

    可最终就算只有三个字,也被他面前的小美人儿衔走了小半句。

    李遇吻上了白鸥。

    他笨拙而急切地吻着他的白鸥哥哥,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有一腔爱意似火,坚硬的牙齿撞在一处,磕破了娇嫩的唇舌。

    白鸥的薄唇也早就因为失水和高热而皲裂开口,此刻,他们连呼吸、血液都相融。

    但很奇怪的,在这一片并不唯美的咸腥中,垂死边缘的白鸥再也没有后退,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这种宿命般的牵扯,他叩开李遇无措的唇齿,第一次给了这个少年热烈的回应。

    也就像是一种回答

    答案正是李遇想要的。

    这是一场垂死边缘中,失而复得后,再也无法回避的狂欢。

    身后是待城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他们相挟跌进了一个拥有彼此的浅春雨夜。

    像一对在浅滩泅泳的鱼,他们拼命地呼吸,在对方的唇齿间攫取活着的意义。

    乌金在这一刻跌落,天地间须臾落魄,但手握彼此,他们已经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重逢了!还行吗!

    明天继续万更,卡车拉着糖已经在路上了!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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