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件事在陈安来前都陆续完成了,唯有这第三件,到现在都没有音信。

    四苟消失,整个待城情报网在被赵宏胤淘洗过一遍以后已经不复存在,没人知道待城究竟经历过什么,也无法在短时间确定待城的现状。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派出城的人有两拨,一波去确定城外粮草的位置,已经回来了;另一拨……

    “出城的人都回来了吗?”白鸥终于睁眼,“北胤部队主力,还有那两万北胤铁骑,到底被赵宏胤藏在哪里了?有消息了吗?”

    陈安落笔抬头,发现白鸥正盯着自己,惭愧地摇了摇头。

    “四苟没了信儿。”白鸥轻叹一声,“竟是连一点儿事儿也查不出了。”

    “将军,你是担心……”陈安握笔的右手腕子有些发颤,他索性将笔放下,“赵宏胤带人再杀回来?”

    “那不可能。”白鸥肯定道,“他若是不舍得待城,没有退兵意图,犯不着演这一出给我看。”

    北胤大军号称七万人,调动起来绝非易事,而白鸥的出现仅仅只是个意外,赵宏胤不可能那么早就摆好这么大一出戏等他。

    况且白鸥手上拢共就那么几个人,若是赵宏胤真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目的是除掉白鸥,早些带人杀上山去就是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关于离开的路线时间,赵宏胤早有计较;而关于赵宏胤的心思,白鸥也早就吃透。

    所以这是一场没有输赢的赌局,他们都注定会拿到自己最需要的东西,也注定不可能获得更多。

    “那将军为何执着寻找赵宏胤退兵去了何处?”陈安闻言放下心来,重新提笔问道。

    为何?

    史书上对赵宏胤退兵至何处没有详细的记载,只知道赵宏胤退兵后养精蓄锐,来年春暖时以闪电之势一举拿下脆弱得如纸糊一般的江宁城。

    殇宁后主骄奢淫逸、贪生怕死,遂退位,降于北胤,死于第二年春天。

    江宁一役,是殇宁这个身处乱世之中的短命王朝的最后一役。

    赵宏胤跑了,那一役或许也是白鸥最后一次机会。

    但史书中的记载却很少。

    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跟陈安言明,看到对方已经再次放下手中纸笔,他岔开话题道:“写完了?”

    “是。”陈安点点头。

    “山头上其他人也都跟你一起回来了罢?”白鸥接着问道。

    “是。”陈安接着答道。

    “那再派人出去,统计待城现在的人数,疫病的规模和情况,顺便 ”白鸥点点头,“给我把四苟找回来。”

    总算把人支开了,白鸥才有空独自坐在书案边。

    他没有检查陈安写下的那封信,以陈安的水平,要把待城这点事说清楚,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他应该跟李遇说些什么呢?

    好像有一万句思念要写,提笔却不想自己成了对方心中的挂碍。

    之前,他的信传不到江宁,江宁的信也传不过来

    他还不知道江宁城内已经尘埃落定,只看见窗外北风卷起和进沙子的污糟雪粒。

    风沙的尽头俱是牵挂。

    可偏偏春风不度玉门关,直教离人两处暗自销魂。

    当他写好自己的那张信笺一并装进信封,刚好有人从外面回来。

    这里的人都是之前待城驻军那群兵痞,白鸥听见这轻手轻脚、小心谨慎的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陈安回来了。

    “你倒是会掐着点儿回,我正好寻你。”他低头给信封烙上火漆,起身时一阵目眩,半晌后才叮嘱道:“着人送回江宁,别教送信的人进宫,最好连江宁城都别进,让陈阁老的人想法子递给陛下。”

    他说完将信封塞进陈安怀里,才发现对方脸色瞧着不太对。

    平日里,他本就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连带着也不苛求身边人的规矩,但陈安不一样,陈安是个相当板正的人。

    今日陈安再进屋,一未行礼,二未吱声,白鸥起身递信时明显有异,他未曾关心一句,也未双手接过,甚至信都塞进他怀里了,他也没有反应。

    “陈安。”白鸥警觉道:“到底怎么了?”

    “将、将军……”陈安结巴道:“派、派出去的人……在、在待城内城……寻了一圈……一、一个人也没看到……”

    方才起身时一阵目眩,白鸥知道那是因为左肩的伤口失血过多所致,只是现在,他越发控制不了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了。

    “将军!”

    厢房内传出陈安一声惊呼。

    “您怎么了!”

    “您醒醒!”

    *****

    “陛下 ”

    广明宫外小姚难得忘了规矩,捧着一封信笺一路小跑,人还未进殿就大声唤道

    “陛下大喜!”

    李遇手中的朱批御笔一下子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