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高考前夜,温涯上次写的“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逢考必过”据说很灵,于是又被考生们翻出来转发。温涯重新写了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发了上去,硬生生被考生送上了热搜前几名。

    六月六日,考生上考场,温涯过去酒店见导演试镜,不同于之前《丹衷》试镜,等候的人很多,这一次只有导演李五柳和编剧、制片,还有主创团队的几名成员。温涯穿着很学生气的板鞋牛仔裤,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问好,李五柳就笑了,跟编剧项老师说:“温涯。”

    编剧老师是位五十岁左右的温柔面善的女士,看到他也笑了,“噢,我想起来了,你之前给我看过他那个……坐。”

    导演助理给他拉开了一张椅子。

    温涯还以为一进来就是试镜,没想到是要先坐下聊天,编剧老师说:“别紧张,先聊聊。”

    李导演有点尴尬,“呃……是这样啊。”

    “我们这部电影,目前资金还没有落实到位,还在想办法……三月敏彤跟你提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是这样,资方变卦,现在缺口很大,开机时间未定。但是敏彤坚持说答应你了,不能再放你一回鸽子。”

    温涯有些愕然,没想到大导演也会被资方撤资。

    “这两天我们也在陆陆续续地见演员,其实演员定下来的话,拉投资会更容易一些,有一些投资方会比较看重演员本身的名气,但——”

    导演本身年纪还不算大,说到这里,自己有点不甘心地搓了搓额头。

    制片笑着插嘴说:“李导还是希望为角色找到更适合他的演员。”

    李导演点了点头,“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剧本之前发给你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编剧老师说:“那就开始试戏吧?”

    导演给了他十分钟时间进入情境。

    温涯点了点头,在地上缓缓躺了下来。

    盛夏夜雨。

    他被利刃刺进了胸口,大量的失血,身上冷得要命,就连雨水都是温的。

    他胸口有伤,呼吸不敢用力,被雨水呛得想咳,身体也本能地不敢猛咳,只能憋闷地别过脸去,很轻很小心地咳嗽了两声,人被震得微微地颤,直到这时方才醒转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短暂地呆愣了一秒,随即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和眼前的漆黑。

    他撑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已不能辨物,但他此刻去犹未意识到是自己脑后的伤致盲,才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道是周遭太黑的缘故。

    他记起方才发生了什么,脸上神情惊变,在身侧摸了几下,又意识到自己可能尚未脱险,于是忽然屏息定住,凝神细听黑暗里的动静,确定耳畔只有雨声,方才再次在周遭搜寻。

    他触碰到了硬物,又碰了两下,整个人忽然战栗蜷缩,他已经察觉出了手下所触的是个人。

    他碰到了那个人的面孔,第一反应是缩回了手,随即又像是把心一横,伸手摸了上去。他的手胡乱地在那张已经冷掉的脸上摸索辨别,逐渐急躁,他认不出,根本认不出。

    所幸,他摸到了一个火折子。

    他急急吹着,却不见火光。

    他以为火折子未能点燃,伸手去摸,灼热的火焰却烫了他的手。

    火折子失手滚落在了雨里。

    ……

    这一条演下来大概要六七分钟,剧本上写的很简略,但温涯设计的动作,行为逻辑都很合理,连贯,情绪递进,看下来不觉得有那么久。

    李导演安安静静地看他演完,挑了挑眉,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坏,倒是编剧老师给他竖了大拇指。

    编剧老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咳嗽?”

    温涯说:“他躺在雨里,会呛水。”

    编剧老师皱着眉想了想,“天上下雨,地上没有积水的话,他怎么会呛水呢?”

    温涯确定地说:“真的会呛水。”

    他归隐山村,一年赶上连日大雨,外面积水,屋子里却没水。他口渴得要命,又没力气去水井打水,原本只是想出去把水瓢放在雨里,接一瓢雨水来喝,却在这当口晕在了雨里。这下渴倒是不渴,却差点被雨水呛死过去。

    有时候那些奇奇怪怪听上去惨极了的经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造化真的很神奇。

    第88章

    李导演说:“你的问题,就是太依赖于设计了。”

    “你提前构建角色,然后模仿,实际上是对于自己的直觉没有信心,所以你没办法给出在情境中下意识的反应,很稳,但很少有即兴的东西。”

    温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李导演笑着说:“这些不是大问题,你很聪明,有人教一教,应该很快就能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