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嫌弃什么?要我说啊,怀孕之后一直不工作占用人单位便宜是不对。可要是女人怀孕了,天天这儿疼那儿疼,还能自己赚了钱,结果家里人还像从前一样要求她乖顺老实不给人添麻烦……那他们不是在占女人的便宜么?是不是最好女人连肚子都别大,跟个母鸡一样咯咯叫两声,好嘞,热腾腾的孩子生完了!”

    褚年小嘴儿嘚吧嘚吧说得韩大姐是哭笑不得。

    他还没说完,慢悠悠去上了趟厕所回来,费劲儿地坐下,又说:

    “我觉得吧,结婚生孩子,得建立在承认女人生孩子是有付出和牺牲的基础上,这种承认不是简单的钱的事儿,是得另一半儿也付出、陪伴、尊重。

    要是一个女的平时不被爱护尊重,那怀孕的时候当然就会可着劲儿的折腾,韩大姐你说她们在生完了孩子之后就被婆家嫌弃,可一个女的生完孩子婆家就翻脸嫌弃了,那不就是哄着骗着人把孩子生下来吗,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别说韩大姐了,连还没结婚刚开始谈恋爱的小玉都听愣了。

    “笑笑姐,你这话,嘿嘿,可真看不出来是你说的。姐夫不是一直在外地出差么?那你觉得他是做到了付出、陪伴、尊重吗?”

    “她呀。”褚年想起了余笑,也想起了医院病房外的雪,碗里一口气被吃完的炸酱面,踏着风雪回来不说话先帮她收拾的床铺的那个身影……

    褚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好像是肚子一直顶到了心上。

    “虽然她不常回来,但是我觉得她该做的、能做的……挺好的。”

    他说不下去了。

    只能说挺好的。

    再说多了,褚年就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每个字儿都成了巴掌,打得不是脸,是一下一下地扇在了他的心尖儿上。

    这天回家,褚年看见路上的积雪都被清干净了,就在距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下了出租车。

    黄大姐在微信里给他发了图,今天吃的是龙利鱼、蔬菜、鸡蛋做的蒸丸子,西芹虾仁,南瓜米饭。

    褚年想吃块猪头肉,最好是切成片用尖辣椒超过的那种,实在不行就买块猪头肉切成块蘸辣酱,他也能吃好几块。

    最近他的口味跟之前又不一样了,对半生不熟的鸡蛋的爱意终于消退,每天都有不同心血来潮想吃的东西。

    昨天想吃炸里脊,好说歹说让黄大姐给他做了,也承诺了今天晚饭会吃得清淡一点。所以褚年自己偷偷来买肉,别让黄大姐和余笑她妈知道就行了。

    倒是可以告诉余笑,顺便卖卖惨,马上要生孩子了,想吃口肉都跟打游击似的,他苦,他得让余笑哄哄。

    想着想着,对着肥头大耳冒油光的卤猪头,褚年的脸上就露出了笑。

    “就要这块!”

    “好咧!”买肉的老板切了肥瘦兼有的一块下来,算了称之后又在里面缀了一角猪肝,然后才把肉按照褚年的意思切成了片,装了两层塑料袋,外面还有一包浮着红油的料汁,吃的时候一拌就好。

    把肉藏在包里,褚年拍了拍肚子,又看了一眼手机,确认黄大姐已经收拾好了家要出门了,这样他们最多在门口碰一下,绝对不会被发现偷买了肉。

    摸着肚子,他洋洋得意地说:

    “孩子啊,看,偷吃就得这么搞,还得确认了藏东西得藏仔细了,以后你藏零食啊,藏钱啊,藏……咳,你爸我藏东西的本事……也没那么好,要不你就别学了。”

    褚年说着说着就想起来自己藏头藏尾出轨的事情了,还真是藏得挺好哈。

    “算了,孩儿啊,咱们学点儿别的,那什么,你爸我本事多得很。”

    拍着肚子,褚年说:

    “小秘密就算了,孩子啊,我跟你讲,人不能沾沾自喜,以为什么事情都能瞒过所有人,最得意的时候,可能……也是下一脚就要掉下去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褚年费劲儿蹭着的步子停了下来。

    小区外面站着一个男人,嘴里叼着烟,一只手背在身后,风有点冷,他头顶为数不多发丝儿有些瑟缩。

    “爸?”

    是……褚年自己的父亲。

    男人正好转过身,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自己的“儿媳妇”。

    “余笑啊!之前都是褚年开车接我送我,我这有年头儿没自己走过来,都想不起来你们是住哪个楼了。褚年他妈也是,可能在家里做饭呢,连我电话都不接。”

    “您来干什么?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吧。”

    发自内心的,褚年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到自己家里去,他现在大着肚子呢,战斗力基本还比不过四分之一只鹅,就他爸开口闭口都谈钱的样子,褚年可不信他这次来会是好事儿。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怀孕之后都不怎么回家了,褚年一直在外面。”

    褚年的爸爸扯着脸上的肌肉,勉强露出了笑的样子。

    “行吧,儿子在外头,儿媳妇大着肚子,九个月了您第一回登门,连兜儿苹果都没带。”

    听着褚年的话,他爸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等孩子生下来,你放心,我给我孙子打个大大的金锁。”

    褚年闻言冷笑了一下。

    “生孩子的钱,你们准备好了么?”

    “钱”这个字儿一出现,褚年的心里就敲起了警钟。

    “没准备好,你这个亲爷爷是想给几万呢?”

    褚年的爸爸又笑了一下,很慈爱又骄傲:“我儿子那么有本事,哪儿能缺了这个钱?我就是人老了,随便问问,其实啊,余笑,我是来跟你说……”

    褚年什么都不想听。

    可他爸的话还是钻进了他耳朵里。

    “你坐月子就回家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