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话不好笑。”中也立刻说。

    “……中也,我还没开始讲呢。”

    “刚才好像出现了本机尚未收录的笑话。”亚当在这种时候总是反应很快,“可以重述一下吗?”

    “说到这个,”中也沉默了一下,“你的记忆,在任务结束之后,可以保留吗?经历、场景,还有无聊笑话集,全部都会被初始化吧。”

    “因为涉及到作为国家机密的异能者们,本机事后被消除记忆的可能性高达8781。”亚当说。

    “这不合理吧。人类刑警之所以能随年龄增长而能力越来越强,是凭借了被称之为‘阅历’的经验才能做到的。假如随随便便就把记忆给消去了,即使是擅长学习的机器人也很难取得长足的进步。”由理转过头来。

    “人类的记忆有很多组成部分,本机的记忆也是一样。其中一种分类方式粗略地将记忆分为情景记忆和逻辑记忆。”亚当一脸沉思,“或许被清除的仅仅是有关机密的经历的部分,就像格式化电脑的某个扇区一样。”

    “……那不还是会把我们都忘记了吗。”中也不满地说。

    太宰摸着下巴兴致勃勃:“但是也是有办法让他保存感受方面的记忆的吧。想一下吧,除了揍他一顿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

    “……我有个提案。”由理举手。

    “让亚当尝尝真正的人类美食,保证他一生难忘!作为小餐馆的店主,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让本机无法忘怀的美食?这很难,本机毕竟来自于被称为‘美食之乡’的大不列颠。”

    车厢里又沉默了,这一次是很冷的沉默。

    “……真是令人发指的谎言。”

    由理叹了口气。

    “看在你被骗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把创真给我特制的晚餐外卖分给你一点。”

    太宰和中也顿时抬起了头,面露期待。

    “咦,他们已经回到横滨了?”

    “是啊。目前还住在港口黑手党名下的酒店里。”由理说。

    “之前谈过条件了,港口黑手党负责全部重建费用,而且新的店面要比原来更大一倍才行。明天就要动工,你们记得回去告诉森首领别想赖账!”

    “……即使你向森首领提出要市中心的商铺,他也会答应的。”中也说,“但果然你还是会选择回擂钵街重新开店吧。”

    “没错!我可是要成为擂钵街之王的女人!”由理握拳。

    分享晚餐的热情邀请是无害的,可惜由理带着的盒饭是川香麻婆豆腐盖饭。

    在亚当高呼着“痛觉传感器被激活了”“本机的温度升高了,已启动病毒预检”的嘈杂背景音里,兰波静静坐在魏尔伦的身旁,车厢里热闹的氛围好似和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注视着外面的街道,透明的玻璃和玻璃上自己苍白的倒影,如此而已。

    恢复了记忆的兰波,也将找回自己情报员的身份,护送冬眠舱回到欧洲。

    不知道以后不再有搭档的情报调查生涯他将如何度过。

    轿车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一艘来自法国的幽灵货轮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码头偏僻的角落。

    交接的过程异常顺利,大家在夕阳的晖光中,目送亚当和兰波登上船舷。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临别时,中也突然对兰波发问。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少年,一脸认真地盯着裹在厚袍子里的瘦弱青年。

    “中也,你是个强大的孩子,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兰波说。

    “好好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好好庆祝每个生日,和你珍惜的同伴们一起吧。”

    他看了一眼中也头上的黑帽子,微笑了一下。金色的夕阳照在他的脸庞上,让总是阴郁寂寥的兰波显出几分温暖。他的卷发在海风中摆荡着,踏在船板上的脚步很用力,仿佛此行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去陌生的新大陆探险。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兰波。

    作为扫尾工作的一部分,所有魏尔伦可能藏身的据点都被检查了一遍,只发现了n的尸体。

    一名心地邪恶却成就辉煌的研究员,一生做尽疯狂大胆之事,竟然这样简单干脆地死去了,连同许多地下深处的秘密都被掩埋进土里。

    本来绝大部分的资料都已经在九年前的爆炸中毁灭,那天他告诉中也的他的身世,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再也无人得知了。

    在他们送别亚当和兰波的时候,搜查的结果被发送到了太宰的手机上。他们就顺势讨论了一番。

    太宰宣称他有办法鉴别出n的证词的真假,如果“中也跪下来恳求他”,就可以“勉为其难地告知”。

    中也暴怒:“想也别想!这种事情我自己会查清楚的!”

    话才出口,中也想起努力搜集资料、打算把他的身世作为加入组织一周年纪念礼物却凄惨死去的青年会成员们,表情低落了下来。

    由理看着心疼,瞥了一眼太宰,决定说实话。

    “等一下,中也,你的伙伴们还活着,只是被港口黑手党藏起来了。”

    中也僵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真的吗?”

    “喂,是怎么回事?这也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没有葬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的头脑因为悲伤和喜悦的极端转换而感到晕眩,即使如此,中也还是牢牢揪住了太宰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