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藏在宽大斗篷下的,却是他有些单薄身躯所裹着件十分轻薄的里衣,像是在夏季才会换上的减暑薄衣。

    他随意的抖了抖,将头顶的雪一并抖落,这才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斗篷和落雪,“唔……一点也不想收拾,那就这样先放着吧。”

    即使这里是教堂,被圣像所注视,他也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语气轻佻又随意,像是完全不担心被“神”所怪罪。

    “您很快就要离开了吧。”

    黑发的,被他称为费佳的少年用敬语开口。

    “……我也不想离开费佳欸,可是不检修的话,也不知道明天坏掉的会是胳膊还是腿……虽然坏掉哪里都无所谓,他们总是能修好的,只要我的大脑还是完整的,哪怕我是不愿意的,也会一直一直活着。”

    “嘛,不过还是活着比较好,死了的话……也会被强迫苏醒,但是下一次就会遇不到费佳啦……想想真难过。”

    他用天真的,像是不谙世事的被圈养在玫瑰园里的小王子般的语气诉说着,独特的腔调和尚未蜕变完,依然带着几分稚气的声线相合。

    黑发的少年没有说话,他慢慢的勾起一抹笑意,平淡而礼貌。

    他注视着眼前被躯壳所禁锢的,无法挣脱的可悲造物,像是能透过他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看到他的灵魂。

    而沾染在灵魂之上的,是罪孽。

    他的存在根源便是无可饶恕的罪孽,即使那是由其他愚昧之人强加其上,也更改不了他存在与出现的象征。

    但他现在暂且不想审判这一切。

    他出声提醒道:“即使冷觉神经在上一次的实验中损坏了,您也不应该里面只着这些,这会让您成为人群中最受注目的存在。”

    他眨了眨眼,用无辜的,干净的眼眸看着眼前黑发的友人,然后小声嘟囔,“费佳比那些人更像是……嗯,母亲?这类的绝色。”

    “……请您不要用那种称呼来形容我。”

    费佳叹了口气。

    他走了几步,看着躺在圣像前被白布所盖之人,那白色太过干净,上面还放着一支洁白的郁金香。

    “……费佳,为什么他死掉要盖上白布啊~我看其他死人并没有盖欸。”

    白发的少年大大咧咧的往座椅上一坐,他就像是一个写满好奇的孩童。

    “圣洁与端正,超脱世俗与凡尘……无垢与抹去。”费佳轻笑着,他的言语优美的像是诗歌。

    “……意思就是他想用白色掩盖和洗掉他生前的罪孽吧。”

    白发少年一只手拖着下巴,其上不安分的指尖点了点下唇。

    “您的理解真让我感到惊叹。”

    他说着,抬手捻起那只郁金香,但这只是一朵假花而已,毕竟这朵花太洁白了,它比屋外的雪还要白的无暇。

    “他的罪孽已经在他死去的那一刻被宽恕。”

    费佳静静的宣告着,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教堂中。

    “……真好啊。”白发的少年喃喃道,“但是我不想死去,一点也不想……我只想活着,但不是像这样活着……我想像是费佳所怜悯垂怜之人那般活着。”

    “愿您永远活着。”

    费佳微微扭头,他自眼角余光见白发的少年那张美丽的完全不像是人造物,而是浑然天成的脸庞,像是山中精怪,像是圣洁神明。

    他低笑一声。

    真是写满了美好与虚妄的外表。

    这个白发的少年没有名字,他只有代号,是一串很长很长的字符。

    是承载异能与绑定灵魂的容器。

    一位背负盛名,但死于自身异能力反噬的异能力者在死后,他的身体被回收,于是便有了如何将他的灵魂,他的异能力永存“延续”下去的实验。

    于是诞生了这些罪孽的产物。

    而创造这些的人,背负着这世间最沉重的罪。

    即使最初他们只是想让那个强大的精神异能力者以其他方式活过来,但这样的目的是无法掩饰他们的罪孽。

    “好不舒服……但他们说我是唯一一个继承到了灵魂活过来的,其他的都死掉了。”

    费佳在捡到少年的时候,他用懵懂无知的表情说着无奈的,令人发寒的话语。

    “他们喊我大人,还用敬畏的眼光看着我,真奇怪……我明明感觉大脑中承载记忆的空间是空白一片。”

    “呜啊——真难受。”

    费佳不动声色的看着少年,旋即才抛出疑问:“那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要测试这具身体能不能正常使用什么的……就被丢出来自由活动了,不过时间到了要回去检修什么的……”他像是木偶一样僵硬的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和手腕。

    “你的代称是什么啊。”

    明明已经在费佳不动声色的试探下将许多不该说的话语都说出来的少年,才恍然大悟般的想起他还没有问要怎么喊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