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稍微落后一年半载的,打折促销时在一千信用点以下也是常有的。

    夏夜并不贪心,他只是想要一个能和别人正常联络的手机,哪怕夏母自己买个新的, 把旧的手机换下来给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但事实总是这样令人失望。

    即使已经拿到了几十万的赔偿款,夏母也不愿意给夏夜买一个几百信用点的手机。

    如果只是这一次,或许还没什么。

    可是对于夏夜来说,他从出生起,就被要求做一个懂事的孩子。

    手机这种目前已经人手一个的东西,周围的同龄人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夏夜却从来没能有一个。

    他从来不能开口向父母要任何东西,否则父亲就会动辄大声呵斥,母亲则会说自己养孩子多么多么不容易。

    好像夏夜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似的。

    夏夜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父母说过的话。

    “爸妈是为了养你才过得这么辛苦。”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都是为了你。”

    “你以后长大了,得孝顺父母,不然就是没良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家里没钱吗?什么都想要!咱们是什么家庭?能跟人家比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生在这个家庭是你的命,别总想着像其他孩子一样养尊处优。”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却让人无端刺痛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夏夜的大脑。

    “你怎么不说话了?”夏母见夏夜脸色不对,顿时皱起眉头,“你出息了啊夏夜,跟你妈撂脸子!”

    夏夜已经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想。

    “我可真是白养这么大的孩子!这翅膀还没硬呢,就开始给我摆脸色了!”

    说着,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腔。

    “够了!”夏夜猛地大吼了一声。

    夏母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寂静了几秒之后,一股更大的火气窜上了夏母的脑门。

    “夏夜!你给我站好了!”

    夏母咣当一声把已经打开的房门甩上,把包挂回了墙上。

    “你可真是好大的脾气!我看看你还能再喊几句?来来来!你接着喊!”

    夏夜的脑袋被伸过来的食指推得往旁边一偏。

    他伸出手,挡住了母亲再次伸过来的手指。

    “你不用这么着急,我知道我的出生让你们过得很辛苦。既然你们认为家里穷是因为有我,那么我离开这个家就好了。”夏夜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像平时一样低着头任打任骂。

    夏母隐约有种心慌的感觉。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妈都是为了你好,家里现在缺钱开店,要是咱们能盘下一个小店,我和你爸就不用天天躲着城管了……”

    夏母没有意识到,她话里话外依旧是为了自己和丈夫。

    即便是夏夜只有十岁,早慧的他也知道这话是借口。

    几十万的赔偿款,怎么也不会差几百个信用点。

    他的父母只是习惯于他的服从,所以什么也不许他要求。

    夏夜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当个流浪儿。

    “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这时房门咔哒响了一声。

    是夏父在外面用钥匙开了门。

    “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夏父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冲夏母说道:“你怎么还不去看店面?让你早回来就是为了去找店面的,一天到晚磨磨蹭蹭。”

    “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夏母叹了口气,指着夏夜说道:“我管不动他了,因为一个手机和我说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夏父瞪着眼睛,声音猛地拔高,“现在就给我走!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老子一天累死累活,惯得你臭毛病!”

    “你看你这人……我让你管管孩子,你这是说什么呢……”夏母抱怨道:“一让你管孩子你就这样。”

    夏夜再也忍受不住,推开两人,噔噔噔地跑下了楼,顺着单元门奔出了小区。

    “夏夜!”

    “让他滚!我看饿不死他!”

    身后是母亲的喊声和父亲的骂声,夏夜听见这些声音,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明明受了委屈,差点被坏人侵犯的人是他,却根本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父母拿到那笔钱的时候,只有即将拥有新店铺的喜悦,全然忘了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笔来自于罪犯的“意外之财”将来的用处,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儿子是否留下了心理阴影。

    夏夜时常感到好奇,难道爸爸妈妈一出生就已经三四十岁了吗?

    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从来不能理解孩子的心情呢?

    反而是夏夜自己,时常活得像个三四十岁的人,白天去上学,还要自己做饭,到了晚上还经常会和父母准备明天摆摊的食材,一忙就是小半夜。

    跑了大半天,夏夜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他掏了掏口袋,只摸到了一张空轨和公交车通用的学生卡。

    夏夜不知道该去找谁,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坐上空轨列车,准备去找顾舟。

    对于夏夜来说,顾舟是第一个无条件对他展现善意的人。

    当初顾舟把他从罪犯手里救下来时的怀抱让他留恋。

    夏夜做梦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像顾舟一样的哥哥,把他当成真正的孩子来对待。

    空轨列车上,夏夜看着窗外,盯着不知哪里来的无人机,怔怔出神。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回家,但是他希望自己至少能逃到顾舟那里,哪怕当一天孩子也好。

    空轨列车在预设的轨道上飞速滑过,最终停靠在终点站——黄金沙滩站。

    夏夜一身严严实实的装束,在沙滩上有些显眼。

    “请问,深海观测站怎么走?”

    在沙滩上卖冷饮的摊位老板听见声音,转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夏夜。

    “小朋友,天都快黑了,观测站应该不会接受观光了。”老板在这附近做了许多年生意,附近的景点、设施,罕有他不知道的。

    “我是去找人的。”夏夜勉强地笑了一下。

    “是去找长辈的吧!”老板叹了口气,“现在的家长也真是的,让你一个小孩到处乱跑,也不说过来接一下。”

    老板是个有点调皮的中年人,转了转眼睛,对夏夜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打车过去,到了地方,让你长辈付钱!谁让他不来接你的,好几公里的路,多不安全啊!”

    不过,在夏夜再三追问之下,老板还是有点担忧地给他指了路。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老板娘从冷饮机后面探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老公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哎呀!你说这天都快黑了,他一个人走能行吗?”

    “我看你多余操心,咱们这边海滩上多热闹啊?大庭广众的,谁还敢跑出来害人不成?”老板娘也看了一眼夏夜的背影,“就是这家长太不懂心疼人了,给孩子个打车钱又能怎么样?”

    老板欲言又止,心想着海滩也不是处处都热闹。

    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老板在沙滩上卖一天冷饮,少说也有几千信用点的流水,当然是不可能把摊子扔了不管,去送一个不相干的孩子的。

    夏夜的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顾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主控室的文档做好了归类,准备下班。

    当他看向水杯的时候,圆形的水面上突然凸起了一个小小的心形图案。

    这似乎是溟渊从电影上新学来的招数。

    顾舟的嘴角挂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微笑。

    他将水杯收好,没有向溟渊的方向看,自顾自走了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就追了过来,顾舟的心情莫名变得轻快。

    他已经越来越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而且人鱼心脏带来的副作用也在减弱。

    溟渊告诉过他,这是因为他内心的排斥正在减少。

    顾舟鼓起了勇气,主动看向溟渊,问道:“你之前告诉我,可以随时查看你的记忆,现在还作数吗?”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不会食言。”溟渊理所当然地说道。

    两人最终去了顾舟的房间。

    小客厅里,顾舟和溟渊坐在沙发上,像两个正在相亲的愣头青。

    顾舟是到了房间里才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的。

    毕竟宿舍算是私人区域,他把溟渊叫过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额头相贴什么的,总让人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那……那我开始了。”

    顾舟的双手简直无处安放。

    他的视线先是看向溟渊的脖子。

    不行,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要接吻。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转向溟渊的肩膀。

    不行,还是很像。

    胳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