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见程予风脸上的冷意没有一丝一毫地退却,心里越来越害怕。

    然后她就不自觉流起眼泪。

    真的给吓哭了。

    “程师兄,你放开我我好不好,我这样好难受,头好晕,好想吐……”孟南霜又道。

    程予风要紧牙齿,盯着孟南霜,按她肩膀的手都在颤抖。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果做到让他从头至尾掉进她的圈套,如何做到的……

    “程师兄,真的要吐了……”孟南霜快忍不住了。

    程予风终于放开她。

    一放开,孟南霜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呕了好一阵才止住。

    程予风站在她面前,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盯着这一切。

    仿佛做梦,这梦没有尽头,也不会醒。

    或许他早就死了,没有重生,重生只是他死前的幻觉。

    他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

    “程师兄,”孟南霜一天没吃东西,刚才又呕了半天,现在身体虚弱极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说,“你别担心,我知道你一向洁身自好,出这样的事,责任在我,这件事我负全责,绝不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就要下床。

    “你要去哪?”程予风下床,走到门边,终于发出了心中淤积的第一股火气,“你给我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说罢,他转头离开她房间,从外头摔上了门,又锁紧了。

    啊,世界安静了。

    孟南霜虚弱地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去把孩子流掉。

    *

    昨晚闹腾到那么晚,孟南霜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事儿越大,睡得越香吗?

    不不,孟南霜一起床,头晕眼花,肚子狂叫。

    她知道自己昨晚可能不是睡着的,是饿晕过去的。

    好饿啊,她必须去找点吃的,否则一会儿连爬去大夫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试着开了一下昨晚程予风锁上的门,没想到,门是开着的。

    孟南霜放下些心来,又赶紧往伙房赶。

    令岢他们走的时候伙房还剩点小米,她先给自己熬上一锅米汤喝喝,再去打胎吧。

    谁知刚走到伙房,孟南霜一揭开灶台上的锅盖,就是一愣。

    锅里已经有一大锅热气腾腾刚熬好的小米粥了。

    还热热乎乎的。

    程予风熬的?

    给她做的?

    孟南霜有点不敢相信。

    她也是太饿了,来不及想那么多,先喝了一大勺。

    好香,好好喝。

    她像是好多天没吃饭快饿死的野人,要不是有勺子,恨不得用手捧着小米粥给自己灌进去。

    喝了大半锅小米粥,喝得肚皮鼓鼓,孟南霜这次罢休。

    好受多了,吃饱的感觉真好。

    吃过饭后她又歇了一会儿,终于感觉到精力恢复了,这才元气满满,拿出自己包袱里的银子,毅然决然往外面走去。

    去打胎。

    走在路上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一直没见到程予风的人。

    他本来睡的那间卧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

    所以程予风给她熬了一大锅粥以后,去哪儿了?

    孟南霜一路走到街市,也没看见他。

    算了,先打胎吧,打完见着他,也好说一点。

    孟南霜在路上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个治病药堂,三打听四打听,才知道这里堕胎是不允许的。

    所以堕胎这事只能私底下做。

    孟南霜被一个热情的产婆引到一处阴暗的房子里,一进去就见里面像个刑场似的,摆着一张黑黢黢的台子,侧边桌上摆了一排铁钳子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很吓人。

    “姑娘,衣裳脱了,上去,躺好。”产婆指着那张黑黢黢用木板搭的板子道。

    产婆说完,已经开始在炉子上烫那只铁钳。

    孟南霜抖了几抖,心里害怕极了。

    这里卫生条件看起来着实不怎么样,有点像她那个时代的黑诊所。

    这能行吗?

    她半信半疑躺上去,看那产婆还在拿火烤铁钳,瑟瑟发抖问了一句:“大娘,你给打麻药吗?”

    “你说麻沸散吗?”大娘一边悠悠烤完大铁钳,又换小铁钳烤。

    “嗯。”孟南霜应一声。

    没想到大娘一声冷笑:“你怕了?”

    “我……”

    大娘又讥嘲一声:“你们这些小姑娘啊,上那不该上的床时怎么不想这些?找男人又不擦亮眼,那烂货男人搞你的时候那么疼,你不也忍过来了?到这受不了了?”

    孟南霜一句话不说。

    “外面坏男人多的是,以后别再犯傻,我给你上麻沸散。”大娘又道。

    孟南霜听到这话,不自觉有点想哭。

    代入感太强,虽然她怀孩子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就这么静静躺在台子上,等大娘过来给她取孩子,心里有点害怕,这时候也没什么人可以跟她聊天。

    突然觉得好不舍得。

    肚子里是她和程予风的孩子。

    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毕竟爹妈颜值高。

    可惜没来人间走一趟,就要回去了。

    唉。

    好对不起他。

    她又开始想程予风。

    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她用灵鸟给他联系了一下。

    “宿主,你在哪里?”她问。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何事?”

    “就问问您还好吗?”

    程予风那边又是长久沉默。

    他昨晚在湖边坐了一夜。

    回想起重生后发生的一切,他只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输了。

    原以为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处理这一切应当游刃有余。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是在那女魔头手里栽了。

    护命术是,孩子也是。

    他栽得彻底。

    前世那玉顶峰血流成河的一幕幕都在他面前回放。

    明明罪魁祸首就在身边,他却动不了她。

    不但动不了,还让她一点一点,攻击着自己的底线。

    程予风忽然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怪他而已。

    上一世,那女魔头能拿到火灵石释放魔性,都是因为他一次次无形中的相助。

    这一世,她能一步步让自己和她绑死,也是因为他。

    因为他贪生怕死,在绑了护命术之后不愿与她同归于尽。

    因为他贪恋美色,在明知那可能魅药的情况下,还是不由自主给她服了半罐,知道她春情满溢可能迷惑自己,却也舍不得离开。

    都是他错了。

    让玉顶峰灭门的,不是孟南霜,而是他。

    程予风想到这里,就不自觉咬牙颤抖。

    一股无力感袭上来。

    “宿主,您怎么不说话?”另一边,孟南霜看着产婆大娘手举大铁钳,正拨开她的腿准备动作,心里慌得不行,只想找程予风聊天转移注意力。

    只听程予风深深呼出一口气。

    “孟南霜的事,您别生气,咱让她把孩子做掉,再把她嘴堵严实了,这事就过了。”孟南霜又道。

    她话音刚落,却只听程予风一声苦笑:“你觉得可能么?”

    “她怀的是魔种。”程予风又道。

    “您什么意思?”

    程予风沉默半刻,只道:“我杀不了她了。”

    孟南霜愣了一下。

    “什么?”

    她反应了好久,才突然记起自己是个魔。

    原书中写过,魔种是杀不掉的。

    尤其是这种与修士结合而成的魔种,因为母体是魔,外来灵气扎堆入体成胎,母体中的邪气与灵气相斥,直接应激,会调动全身所有的邪气对抗灵气,与灵气共同孕育在胎儿身中。

    而调动的这些邪气中,也包含身体里本被封印着的、只有用火灵石才能释放出的邪气。

    孟南霜强烈觉得能写出这个机制的原作者应该是个学医的。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原书中还讲过,原主也本来想用和拥有灵气修士结合的方式释放体内封印的邪气,但是如果用此方法,那身体里的邪气都会注入在胎儿身上,若是她堕胎或者死亡,那这胎儿带的邪气就会外泄,四处乱窜,祸害人间。

    但若是她生下,那邪气也在孩子身上,并不会转移给她,除非长大了孩子自愿给她。

    原身觉得生下孩子再忽悠他把邪气转给她这事风险大,况且整个十大门派也找不出几个身体里带有强烈灵气的人,唯一一个认识的程予风还是个不近女色,甚至跟男人都保持距离的和尚,她一直得不了手,所以原主才放弃了这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