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霜的心突然一疼。

    程师兄……半月都没有吃饭了?

    那怎么行……

    他为什么不吃饭?

    就算他是修士,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想到这,孟南霜忽然忍不住,直接起身从讲堂跑出去了。

    “孟师弟,你去做何?!”有弟子看到孟南霜跑走,忙想去追她。

    刘松丞却拦住他们:“他去哪儿,你们还不知道?”

    弟子们一愣。

    难道孟师弟,是去看程师兄?

    孟南霜在禁闭室入口那条通道的草丛里蹲了一天一夜。

    她盯得眼睛都酸了,才瞅着一个门口看守弟子打盹的机会,偷偷溜了进去。

    一路紧赶慢赶,就着从自己指间拼命发出的微弱亮光,找到程予风。

    她蹲下身,隔着笼子,发现程予风就坐在墙角。

    平日里那笔直的身子现在只瘫在角落里,毫无风度可言。

    他嘴唇泛白,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程师兄……”

    “程师兄……”孟南霜小声叫着他。

    程予风毫无反应。

    “程师兄我给你带吃的了,你过来吃点好不好?”孟南霜焦急地呼唤着他。

    他还是没一丁点反应。

    “程师兄你醒着吗?”孟南霜越来越担心了,拼命唤着他,“乌铃藤那件事我也不知道是这样,是阚轶找人骗我去那里的,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程予风还是一声不吭。

    “你说话啊,我好担心你……”孟南霜快被他急哭了。

    可是禁室牢笼内还是没有声音。

    “程师兄,我给你带了羊肉馅饼,你吃点好不好?”孟南霜说着,就把怀中一直捂着的热腾腾的馅饼拿出来,朝他的方向扔过去。

    借着微弱的亮光,她只看见那羊肉馅饼打在他身上,他却像具尸体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身上还流着血。

    “程师兄!”孟南霜吓坏了,又朝他喊了一声。

    程予风这才虚弱开了口:“以后别来了。”

    “程师兄你好歹吃点东西好不好?”孟南霜一听见他回应,连忙道,“这事都是我的错,你恨我好不好,别恨自己,吃点东西,先活下去。”

    话音刚落,她只听程予风一声冷笑:

    “孟南霜。”

    “我们没关系了。”

    “我死与活,与你无关。”

    说完他忽然一挥袖子,孟南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风拖出了禁室门外。

    这时她才听见守禁室门的几个弟子匆匆走到禁室甬道内,骂骂咧咧道:

    “奇怪,人呢!”

    “我明明听见刚才有声音的!”

    “他娘的见鬼了?!”

    孟南霜呆呆站在离禁室外很远的地方。

    她慌得不行了。

    想起刚才程予风那气若游丝,满身是血污的样子,她就难受。

    半月不进食,师尊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想让程予风死?!

    孟南霜急坏了,拔腿就要朝师尊们那去,今日就算拼上一命,也要让他们救救他。

    但她也保留了几分理智,奔跑过程中,又用灵鸟和程予风联系。

    连喊了他好几声,程予风终于回应她了。

    她的脚步唰地一停。

    “我说过,别联系我。”程予风只是气若游丝地说了这一句话。

    孟南霜心一紧,又道:“宿主,您到底怎么了?怎么不吃饭?您好歹吃点东西啊!难道要饿死自己吗?!”

    她说罢,许久,只听识海中传来程予风的一声低笑。

    那笑苦涩。

    “我只是个笑话。”程予风道。

    孟南霜呆呆站在原地。

    “你不是……”

    “我累了。”程予风又虚着声道。

    “宿主……”

    程予风这几日不停反思。

    直到在这安静幽闭的禁室中待着,他才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重生,不就是为了杀那孟南霜么?

    可他呢,非但没杀掉她,还竟那般容易地就信了她怀了他的孩子的话,甚至娶她为妻。

    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

    孟南霜静静等了程予风一阵,听他不说话,这才担心道:“宿主,您还好吗?”

    程予风不答。

    “求求您吃点饭好不好?活下去最重要!”孟南霜又劝他。

    程予风那边还是没反应。

    孟南霜又道:“我知道,莫名其妙失去一个莫须有的孩子,换谁谁都难过,要不然这样,我去找孟南霜,劝她,让她怀完乌铃藤种子以后,再给您生一个真正的孩子,好吗?”

    听到这句话,程予风一声冷笑。

    “你是嫌我与那女魔头纠缠还不够么?”

    啊!孟南霜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程予风可在气头上呢,本来就要杀她,因为怀了魔种才放弃杀她的,现在又知道魔种是个乌龙,自己是喜当爹,他不恨死她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跟她再生一个?!

    孟南霜觉得自己肯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蠢主意。

    “不是不是!”孟南霜忙为自己辩驳,“我刚说错了,宿主,我的意思是,您不能死,不能颓丧啊!”

    程予风又不说话了。

    “您想想,生活那么美好,您犯的又不是滔天大罪,只要改过自新,出来绝对又是崭新的人生啊!”

    程予风还是沉默。

    “您想想,您要是死了?那玉顶峰上下得多痛苦,您不能死,不能让爱您喜欢您的人受折磨啊!”孟南霜继续道。

    程予风那边一片死寂。

    孟南霜左说右劝,快把人生的意义说出花来,就差写本书了,程予风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程予风这不会是喜当爹以后,真的绝望了吧……

    这、这可不行啊……

    她思量再三,终于决定用最后一个方法,逼他,看能不能刺激到他。

    “宿主,”孟南霜又冷静几分,道,“您别忘了啊,你重生可是为了杀那女魔头孟南霜啊!如今你们护命术也取了,只要你在禁室里养好身体,回来就能把她弄死了!”

    程予风那边依旧沉默。

    “宿主,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孟南霜又道,“您别告诉我您是不想杀那孟南霜了。”

    孟南霜还是没得到回应。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孟南霜是女魔头,未来会血洗玉顶峰,不但如此,她还屡次勾引您,给您下套让您以为她怀的是您的孩子,她这么坏,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啊,您要是死了,那玉顶峰怎么办?!”

    孟南霜口干舌燥,准备缓口气,继续说下去,无论如何,今天得说到程予风动摇为止。

    谁知程予风突然问:“你说什么?”

    “啊?”

    “你什么意思,”程予风沉着声音道,“你说她怀孩子,是故意骗我的?”

    孟南霜愣了一下。

    他终于回应她了!

    “是啊!”孟南霜连忙道,“她是骗您的!我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张她偷偷写的有关乌铃藤能致女子怀孕的纸条了!”

    “什么?”程予风的语气听起来难以置信。

    孟南霜听到程予风的质问,惊喜一下。

    他居然有反应了,还是这么大反应。

    于是她连忙又道:“您不会真以为那女魔头也是那乌铃藤受害者吧?对了,她给您的馅饼,您没吃吧?”

    程予风低声道:“没有。”

    “那馅饼里有毒,”孟南霜大脑转得飞快,“之前我也不知,知道今早她想去看您,我才目睹她把一小瓶装着化骨散的毒药放在那饼里,只不过,今日禁室门外的弟子又抓到她了,她实在没法子过去看您。”

    “其实她早就想杀您了,一直待在您身边,她好受么?对您好点,不过是让您放松警惕而已。如今护命术解了,她怎能放过这机会?”孟南霜又道。

    程予风听着,眼睛瞪大了。

    知道这样说,她简直是在坑自己,但孟南霜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反正孩子的事是个乌龙,她和程予风也不可能,怀着乌铃藤她迟早要逃离玉顶峰,见不到他……索性只要能让程予风别那么绝望,燃起他的生存意志,她也就无所谓了。

    “宿主,您想想,那孟南霜前世可是背着玉顶峰上下几千口的命呢,她能是好人?”孟南霜又质问他,“如今你们护命术解了,您坐牢,那孟南霜却在外面逍遥自在,随时准备摩拳擦掌给玉顶峰来个痛快,您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