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成一团,一直抱着肚子打滚。

    在这里小嚎几嗓子,他应当听不到吧?

    孟南霜抱着肚子 ,极力压低声音,边哭边嚎。

    程予风就静静坐在禁室里,把孟南霜的嚎叫哭喊听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捋起袖子,指尖一道光飞出,瞬时间,左手臂上破了一小块血窟窿。

    “你在吗?”他又在识海中唤灵鸟。

    不,是唤孟南霜。

    孟南霜没回应。

    程予风抿抿唇,又道:

    “我被毒蛇咬了。”

    “快死了。”

    这句话一出,他立刻听到甬道那边的哭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孟南霜艰难地挺着小肚子,一步一步扶着墙壁匆匆走来。

    程予风指尖掐着光,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孟南霜一进禁室,就闻见一股血腥。

    “程师兄你怎么了?!”她忍着腹痛,连忙去看程予风小臂上的伤口。

    “被蛇咬了。”程予风盯着她,淡淡道。

    “那你先上点药。”孟南霜连忙从衣裳里拿出程予风那天给他的青瓷瓶。

    青瓷瓶里装的药丸是百用丸,治伤疗愈解毒止痛都可以。

    程予风看到她把那青瓷瓶拿出来,唇角冷漠一勾。

    “程师兄,你先吃药……”孟南霜说着把青瓷瓶递过去。

    程予风一言不发地接过瓶子,随后往地上用力狠狠一摔。

    那青瓷瓶光洁的瓶身瞬间四分五裂,里面剩着的唯一一颗药丸也不知去向。

    “啊!”孟南霜吓了一跳,“程师兄你干什么?”

    “为何不吃它?”程予风只质问她。

    孟南霜顿时无言。

    程予风一声冷笑:“这药丸是你从芍药院拿来的,莫不是在里面动了手脚,这才不敢吃?”

    孟南霜一听,慌忙辩解道:“不是的,是我看你身上伤太多,那瓶里又只剩最后一颗,才想让你吃……程师兄我绝没有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好……”

    “让我好?”程予风又冷漠一勾唇角。

    孟南霜在微弱的火光下,呆呆看着他那张笼在一片冷淡阴影下的脸。

    程予风突然把自己受伤的手臂拿到她嘴边:“若是想让我好,就帮我解了这蛇毒。”

    “蛇毒?”孟南霜又看向他不停冒血的胳膊,立刻反应过来,“怎么解

    ……我现在去找大夫!”

    “等你找到人,恐怕我连命也没有了。”程予风沉声道。

    “什么?”孟南霜一愣。

    “此青须蛇毒性极大,若不及时吸出,不出一炷香,我便会没命。”程予风又道。

    “那、那我帮你吸。”孟南霜马上道。

    程予风又在阴暗处一勾唇角:“你若是沾上那蛇毒,便也会毒发身亡,如此,你也愿意忙我吸毒血?”

    孟南霜噎了下。

    她抬头看着程予风,说不出话来了。

    程予风又一声讽刺的笑:“此事你做不了,滚吧。”

    可正当他落下最后一个话音时,突然察觉到一阵温热笼在了手臂上。

    低下头去,孟南霜已经抱着他的手臂,不停地吸着那毒血。

    程予风怔住了。

    他浑身僵直,呆呆看着她的动作。

    孟南霜就抱着他的胳膊,那样一口一口,笨拙地吸着。

    程予风忽然咬紧牙关。

    “你当是不怕死么。”别说是他胡诌蛇毒害人,饶是这女魔头和他三口血,就应当有蚀骨焚心之感,这孟南霜现在如此作为,真当是找死。

    孟南霜吸着鼻子,一边吸着他的血,一边间隙含着哭腔道:“可你不能死……”

    程予风手臂颤了颤,终于又硬着声音道:

    “既然如此,那随便你,但你吸了血,就别吐出来,给我咽下去,别让那毒血沾到我这禁室里的一分一毫。”

    孟南霜边哭边含含糊糊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就把他的血全部咽了下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程予风觉得自己要被她吸干了,这才收回手臂,说可以了。

    孟南霜舔舔带血的嘴唇,望着面色苍白的他。

    “程师兄……”她尽力压制着想哭的冲动,低低喊了他一声。

    程予风只盯着她,没半点动静。

    突然之间,孟南霜朝他扑了上来。

    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管今日我吸过这蛇毒之后能不能活,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她说着说着就哭喊开来,像是在说遗言,“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睡觉,然后精精神神出这个禁闭室……”

    孟南霜说不下去了。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最后把鼻涕眼泪全蹭他身上,又仰头看着他。

    程予风依旧冷眼盯着她。

    可猝不及防间,孟南霜却踮起脚来,在他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

    程予风愣住。

    “很变态对吧,”她又哭着道,“但程师兄,我欣赏你很久了,这只是师弟和师兄之间的友情吻,你不必多想……”

    她说不下去了,索性只低着头哭起来。

    程予风紧捏的双手开始不断颤抖。

    他思绪忽然乱了。

    就在这一刻全部乱了。

    “你够了没有?”他终于颤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程师兄,我……”孟南霜抬起头来。

    程予风忽然抓住她的腕:“孟南霜,你玩我玩够了吗?!”

    换孟南霜一愣。

    他说什么?

    “从前世到今生,我还要被你折磨多久?!”他忽然一声怒吼,另一只手起了一道亮得刺眼的光,直接朝禁室的禁制上打过去。

    “程师兄,你要干什么?!”孟南霜看着他强硬破制,那一声声猛击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她吓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禁室突然传来一声轰然惊响,孟南霜看着原本散发蓝荧荧光芒的禁制,熄灭了光。

    只见程予风气喘吁吁,两眼猩红,似乎疲累至极。

    “你到底要干什么……”孟南霜小声问。

    程予风的手没有一刻不紧捏着她的胳膊,他突然猛地将她往前一拽。

    “今日做个了结!”他说完,飞一样的拽着她,奔向了禁室外。

    孟南霜一路是被他拖上山的,直到她被迫被他拖进一只山洞中,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放火灵石的山洞吗?!

    程予风忽然松开她的手腕。

    孟南霜一下子软了劲,软绵绵靠在墙壁上。

    下一秒,就被程予风捏住脖子。

    她又喘不过气来,双脚也离开地面。

    程予风冷着眼,另一只手上已经捏着块石头。

    石头外散发着橘红色的火焰光芒。

    是……火灵石!孟南霜惊了一下。

    他要干什么?火灵石是助她突破封印,成魔的东西,他带她到这来干什么?

    “程师兄,你……”

    “张嘴。”程予风只冷冰冰道。

    “什么?”

    程予风又是一阵冷笑:“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我……”孟南霜不知该如何回答。

    “火灵石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程予风又一声冰冷,“我是来达成你心愿的。”

    “你要干什么?!”孟南霜警惕起来。

    可下一秒,程予风就捏着她的脸,强行把火灵珠往她嘴里一塞,他强硬掰开她的牙关,让她把那小石头吞了下去。

    “助你成魔,屠我玉顶峰满门,来个痛快,”程予风笑道,“满意么?”

    他明白,等一会儿她成魔,魔性大发,第一个杀的,便是他。

    而他们绑着护命术,那么,到最后,可以一起死。

    如此,他也算完完全全的解脱。

    “程师兄……啊!!”孟南霜刚要说什么,突然感觉那火灵珠在身体里爆开了。

    仿佛一股火焰,在燃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身体深处,有什么一直隐藏着的痛苦,像被一双滚烫的触手,解开了。

    孟南霜忽然跪倒在地,弯下身子,神色呆滞了。

    那痛苦一瞬间在她脑内炸开,占满她全身。

    她的眼珠也忽然没有了光色,往事如烟,一幕幕从她脑海飘过。

    她眼神暗了。

    心中积攒已久怨气忽然涌上来。

    孟南霜突然觉得浑身又被注满力量。

    是痛苦的力量,是撕心裂肺的力量。

    既煎熬,又顺畅。

    忽然之间,玉顶峰乌云蔽日,雷声大作,随即暴雨如瀑般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