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个时辰,陈玄礼的大军包围了虢国夫人的别院。

    杨家兄妹尚且不知外界的动向,他们之前被屋梁砸了,正躺在榻上喊痛。先前天空上的异象,他们都看得不甚清楚,也不知道来者是何人,本着对拜火教的无限信任,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两排火把将别院外照得亮如白昼,陈玄礼下马,看着那一年前逃出长安的小公主,和多年前被陛下砍了头的仙师罗公远,有些恍惚。

    他刚刚还在梦里,忽然梦到了虢国夫人和杨国忠,还有安禄山在一起饮酒作乐,畅谈谋反的场景。醒来后他福至心灵,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仙人在引路,于是带了一队人马,一路杀到了这里。

    现在他发现别院似乎经历了一场地震,有些震惊。难道他是被召唤来救人的?

    “陈将军,”李妙真朝前两步,镇定道:“你我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有些事情,不如劳烦你做。”

    陈玄礼听得糊里糊涂:“什么事?”

    她轻轻拨动手指上的玉戒,青光一闪,顿时无数罪证从里面掉了出来。这些都是她刚刚收集到的,陈玄礼只弯腰捡起一本,就瞬间变了脸色。

    “这,这……”

    “我走了。”她朝他摆了摆手。

    “公主!”陈玄礼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贼大。他惊诧万分:“您不随我回宫面圣吗?”

    他很奇怪,公主这么做,竟然不去邀功?

    李妙真淡淡一笑:“见他?我一不求封号二不求亲情,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

    这等叛逆的话,陈玄礼听了极其震惊,却又奈何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与那仙师飘然离去。等他清理好虢国夫人别院的事情,绑了杨家兄妹后,已经是翌日晌午了。

    他入宫面圣,将罪证呈上,将离奇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隆基听完这些,默然了许久。因此事事关重大,因此屏退众人,在场的除了他俩,只有高力士。

    先撇去杨家那些烦心事,李隆基道:“她临走前可说了什么?罗仙师说了什么?”

    陈玄礼思忖着分寸,回奏:“仙师不曾说话,公主说她不要封号,因此……”

    “她不要封号就不要了?”李隆基冷笑,眸中闪过一道光:“她不要,朕偏要给!”

    ……

    傅十七的好友、家人仍在坊间寻找他。

    李妙真回到长安城后,在夜游神的协助下找到了真正傅十七的魂魄,原来这倒霉少年已经离世多日了。他被居心叵测的黑暗神利用了躯壳,在梦境里接近李妙真。

    现在他的肉身也已经不在了,他们只好将傅十七送到城隍庙里去,让他托梦告知家人,然后再入轮回。

    处置完这些琐事后,李妙真还是在长安停留了俩日,想等一下杨家兄妹的后续。上一次虢国夫人空有叛国的帽子,却无叛国的实证,这一次她给补齐了。

    不过,那日她被黑暗神自爆的强力冲了一下,当时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过后隐隐有些疼痛。再加上那夜耗费了太多的修为,李妙真躺在客舍的榻上,觉得自己有些虚弱。

    她轻飘飘瞄了罗公远一眼。

    上好的疗养工具,用……还是不用呢?

    第88章

    李妙真迟疑了一下。

    她虽然不保守但也称不上是完全开放,有些事情还是要慎重考虑。她的眼神在罗公远的腰和腿上打转,脑海里冒出了八个字。

    性别互换,骂声过万。

    算了算了,还是不做那种馋人身子的渣女行为了。

    她开始在脑海里背了一遍道德经保持清心寡欲无为的状态,罗公远却早已将她之前悄咪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也不知道公主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走了过来,俯身问她:“好些了吗?”

    垂下的长发落到了李妙真的脖颈间,她觉得细细麻麻有点痒。古人都是宽袍大袖,他的交领处微微敞开,倒也,没看到什么。

    李妙真打了个哈欠,伸手拂开他的长发:“没事,只想躺平。”

    “想吃什么?”些许是她的神情过于无聊了,罗公远开始千方百计想哄她开心。

    “想吃的没有卖的。”她想到一物,闷闷不乐道。

    罗仙师岂会在她面前说做不到,当下便追问:“是什么?便是天南海北,我也能给你弄来。”

    李妙真乖巧道:“番茄炒鸡蛋。”

    “……”

    番茄是什么,他压根没听说过。炒,又是什么意思?

    李妙真看他一脸呆滞,其实自己本意也不是为难他,当下笑了笑,柔声道:“没事啦,其实我想吃一点塞上酥,还有鸡头肉……”

    他反应过来,话已经放出去了,不可能再说做不到。罗公远继续追问:“番茄是什么?”

    “一种红彤彤,跟拳头差不多大的果实,吃起来酸酸甜甜。”李妙真记得,历史课上老师曾说,番茄是清代才传入国内的,它原本生长于南美洲的安第斯山一带。

    罗公远记下了,又问:“在哪呢?”

    李妙真没想到他当真了,愣了愣,艰难形容起南美洲:“出了南海再往西南,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块像萝卜的大陆,土地辽阔几乎是大唐的三倍,番茄在那……罗罗,我随口胡说,这个我们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去看看。”他对李妙真所说的艰难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勾唇笑了笑,俯身亲了她的额头:“真真等我会。”

    说完话,他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