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里忙外总算弄好了这一切,屋内少女的咳嗽声更大了。他急忙进去,却见少女的双颊通红,像是发了高烧。

    他伸出两指试探了一下,滚烫的额头,果真是发烧了!

    “如意……”少女迷迷糊糊中,睁开一条眼缝,捕捉到他的脸色,软软道:“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别多想。”他的脸崩得很紧,声音却愈发温柔:“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发烧的人睡过去是很快的,但是他整个人都陷入疯狂的不安里。他必须走出雪原,去找大夫,去抓药,就是现在!

    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他低眸望见了一个铜板。

    行囊散开后,大多是成串的钱,或者是金银,这是唯一孤零零的铜板。看着这一枚开元通宝,他眼前有些恍惚,往事浮现。

    那位踏入仙途,曾与他称兄道弟的小公主,最后一次见面时,曾用一枚铜板买下了古锤,并且告诉他:“天下风波未定,以后你若是遇到困难,执此铜板,呼唤我的名字!我叫李妙真!”

    “李妙真。”他喃喃道。

    风雪依旧,他举目望去,一切都没有改变。他并没有慌张,也不怀疑,只是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只因他相信二九郎。

    不多时,一阵风刮了过来。

    雪地上骤然出现两道身影,一白衣仙子,与一紫衣道士,联袂而来。他们没有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却转瞬就到了身边。

    李妙真抬眼瞧了眼他的神情和装扮,心知他必然是遇到了麻烦,便收起脸上淡淡的笑容,道:“怎么了?”

    王如意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快步转身往回走,推开门。李妙真连忙跟了进去,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少女。

    “二九郎,救救她。”

    他的声音焦灼且不安,李妙真轻轻冲他点头,示意他不要着急。罗公远早已走了过去,看了看少女。他精通药理,不过,也不必这么麻烦。

    身体孱弱遇上高烧,一颗灵丹便能解决了。

    他将灵丹递给了王如意,后者急忙给少女服下。李妙真站在一旁看着,看少女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幽幽道:“王如意,你知道她是谁么?”

    王如意摇头,道:“不知。”

    “她是,宝章县主。”

    王如意倏忽抬起头来,露出诧异的神情,声音也有些不似以往自然:“宝章县主?”

    “对,我认识她,已经两三年未见了。”李妙真道:“让她先睡一会儿,走,咱们出去聊聊吧。”

    ……

    罗公远精通幻术,转瞬间将破屋变成了两间可抵御风雪的茅庐。

    他们三人在另一间入座,温暖的炭火滋滋燃烧,其上的烤肉冒着香味儿。李妙真坐在席上,给他倒了一杯茶,道:“你先吃。”

    看他俩的样子,就知道是饿了很久。

    王如意沉默了一下,也不客气了,用手撕着烤肉,痛痛快快吃了一顿。吃完以后,他才将自己的一番经历讲述出来。

    现在是天宝十五载初,安禄山挑起的战争已经爆发两个多月了。

    战火刚刚燃起的时候,他还在淄州做生意,因为有相熟的朋友被困在了范阳一带,因此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单枪匹马去救朋友。后来朋友的确被他救出来了,但是战乱再度将他们冲散。

    他打算独自回长安,却在路途中遇到了宝章县主。那时他不知她是县主,看到她被响马抓了,于是救出了她。

    响马就是盗贼,专在这乱世里劫持老百姓。王如意没问她的身份,听她的口音也是长安人,于是想带着她,一同回家。

    同行半个月,宝章县主就病倒了,他们又被风雪困在了这里,迫不得已求助于李妙真。

    他讲完了,却还有些疑虑:“她既是县主,为何会在这里?”

    “对啊,为什么?”李妙真也好奇。

    她问的是罗公远,后者掐算了一下,便全都明白了:“战争爆发前,李三郎让她去和亲。但是,途中遇到了意外……”

    “原来如此。”

    去岁,安禄山还是谋反了,但是历史发生一点微妙的改变,他并没有攻破洛阳,只在河南道一带作乱。与此同时,朝廷害怕其余边疆大臣,尤其是异族作乱,开始用各种手段拉拢他们。

    和亲就是最好的方式。

    宝章县主正值妙龄,且母族失势,是最适合的人选。只是和亲的半途中出了点意外,她还没到地方,对方追随安禄山谋反了……

    送亲的队伍遇到了响马,宝章被夺了去。再之后,她幸运的遇到了王如意。

    “既是这样,就劳烦二九郎送她回去吧。”王如意呆了片刻,道。

    李妙真显然也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一点不对劲,她迟疑了一下,问:“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没有。”

    商人与皇族,云泥之别,便是富可敌国的大商又如何。王如意懂的这一点,他甘愿放手。

    几人正默默无言,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门被一下子撞开了,宝章站在了门口,头发凌乱的随风飞舞,眼睛瞪得贼大。

    王如意立刻起身,语气略有些责备,对她道:“快进来,你大病初愈,不知道外面风大吗?”

    宝章蹬蹬走了进来,低头看了看李妙真,行了个礼:“小姑姑。”

    这一声小姑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归真观,然而眼前的少女,再也不似当初的天真烂漫。

    李妙真道:“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