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便软了口气,看着顾念半晌沉默不语。顾念却觉得,她似乎在透着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果然,顾老夫人开口了,“若是你母亲还在,怎会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顾老夫人神色哀凄。

    顾念:“祖母为何这样说?今天去永定寺祈福,是孙女自愿的。”

    重生以来,眼前这位看似冷漠的老夫人渐渐成为顾念心中仅有的温暖。

    她每天都来请安,陪顾老夫人说话,两人的相处越来越顺畅。

    后者对顾念的关心也越来越多。

    在出发去永定寺之前,更是让身边常嬷嬷提点刘妈,这样的关心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却是顾念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顾念走到顾老夫人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把头靠在后者的身边,“祖母对我已经很好了。”

    人要懂得知足。

    顾老夫人伸手摸了摸顾念的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顾念走后,顾老夫人的心情一直不好。常嬷嬷问道:“老夫人可是想起了先大夫人?”

    她指的是顾念的亲生母亲-姜氏。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一切都是我的错。”

    方才她在顾念面前就说过这句话,但真正的含义却没有告诉后者。

    顾老夫人觉得姜氏的死、陈氏的入门,乃至现在顾念受的委屈,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常嬷嬷劝导:“当年,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大老爷只是继子。”

    顾老夫人比老太爷小十多岁,是在后者原配死去之后嫁进来的,当时原配已经有了两个子女,就是顾远宏和顾贞贤。

    顾老夫人先天不足,不能生育,也就一直把两个孩子视若己出。

    这桩事在京都并不是秘密,只是后来顾老夫人对两个孩子十分疼爱,渐渐地人们就不再提起顾老夫人是继母的事儿。

    然而,不是亲母子,相互之间到底是有些谨慎的,顾老夫人当年也自觉没有足够的立场阻拦陈氏和顾远宏。

    说到陈氏,其实她是顾老夫人的远方亲戚,因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的她便来投奔顾老夫人。

    只是,这个所谓的远方亲戚表面看着温婉,实际上心机深沉。顾老夫人在后宅生活多年,在陈氏刚进顾府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只不过是碍着亲戚的面子,这才收留了她。没想到她还蹬鼻子上脸,和儿子顾远宏有了首尾。

    顾老夫人自然是不同意两人的婚事的,正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姜氏出现了。

    那时候姜氏还是个小姑娘,长得美丽明艳不说,人还特别爽朗直接,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所以得知姜氏明目张胆地追求顾远宏,她也没有拦着。后来更是同意了婚事,娶姜氏过了门。

    可没想到却造成了一对怨偶。顾远宏放着好好的姜氏不爱,偏偏对假惺惺的陈氏恋恋不舍。

    姜氏生下顾念后很快离世,恐怕也是知道了丈夫另有所爱而心情抑郁。

    自姜氏死后,顾老夫人冷眼看着陈氏作天作地,而顾远宏一味纵容。她劝过几回,发现儿子也不过是阳奉阴违,渐渐地就歇了心思。

    想着若是如此下去,顾府的未来堪忧。但她自来是个清冷的性子,既然改变不了,干脆就眼不见心不烦,整日在慈心堂中不理俗事。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反正她年纪大了,离入土没有多少时候。

    但是顾念突然转了性子。

    连着得有二十多天了吧,顾念每天早晨都来请安。来了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叽叽喳喳地找些好玩的事情说给顾老夫人听。

    老人其实没有不爱热闹的,顾老夫人也是一样。于是对这个孙女便渐渐地有了几分情意。

    回想今天陈氏的反常,顾老夫人吩咐道:“你去查查看,这件事情有没有陈氏的手笔。”

    第20章

    再说陈氏,回到房中之后就脸色十分阴沉,丫鬟婆子们都小心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多时,顾悦来了。所谓的马车坏了自然都是陈氏安排的,为的就是不让女儿卷入。

    可惜,她连日的安排都打了水漂,如今就连那男子都踪影不见。

    顾悦也发现了陈氏心情不佳,便问起来。

    陈氏也没想瞒着她,把今日在永定寺的事告诉了女儿,末了,狠狠地道:“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哪里来的那么好的运气!这样居然能让她逃掉。”

    顾悦眼珠转了转,道:“母亲,说不定她已经着了道,只是怕坏了名声,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此话怎讲?”

    “母亲您想,当时山顶上就只有顾念和阿巧,两个都是弱女子,怎能抵得过一个成年男子。”

    “如今这男子不见,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躲起来了。”

    顾悦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连带着脸上的笑意更深:顾念,如今你清白已失,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陈氏皱眉思索半晌,也觉得女儿说的颇有些道理。她当然不知道,薛怀瑾曾经在山顶出现过,还救了顾念。

    “可是,如今被她蒙混过关,说到底还是没有打击到她。”陈氏有些懊恼。

    顾悦道:“母亲,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这件事爆出来不就行了?”

    “您是她的嫡母,再有切实的证据,她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陈氏一听有理,便仔仔细细地思谋起来。

    她如此陷害顾念,出了继母对原配子女天生的敌意之外,也是为了避免付出嫁妆。

    若是顾念名声尽毁,和程思的婚事自然就泡了汤。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难道对方还敢和顾府要嫁妆?

    而且,顾念若是失了名节,陈氏就不信她还有脸提什么嫁妆。

    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日进斗金的店铺、田庄就要真正属于自己所有,陈氏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顾悦和她的目的基本一致,都是希望顾念嫁不成程思。不过初衷却是天差地别。

    对于顾悦来说,程思表哥的妻子只能是她,别人都不行。更何况是顾念。

    如今,顾念出了这样的事儿,听陈氏说,她居然还装得若无其事。

    但是,失了清白就是失了清白,再怎么掩饰都是无济于事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程思了,便敷衍着说了几句话,带着丫鬟匆匆离开,

    陈氏因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也并没有发现顾悦神色反常。

    而顾悦出了房门,便一刻也不停留地去了程府。进府后先拜见了姑母顾贞贤,喝了一杯茶,状似无意地问起,“表哥可在府里?”

    顾贞贤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悦。

    顾悦对儿子有心思,她又岂会不知道?但是毕竟和程思定亲的人是顾念,是顾悦的姐姐。

    顾悦如此明目张胆地前来找程思,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若是听之任之,顾悦和程思有了什么首尾,说不定和顾念的亲事就要泡汤。

    顾贞贤倒不是怕儿子找不到媳妇,她怕的是顾念那一笔嫁妆拿不到手。

    毕竟,程府多年亏空,急需银子来填补。她的夫君又是个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的。

    当下,顾贞贤便笑了笑道:“你表哥他出府还未回来。”

    “你找他有急事?”

    顾贞贤故意这么问,说完就死死盯着顾悦,果然后者脸色微红,摇头说:“并无什么急事,只是多日未见,问候一下表哥而已。”

    这话就是哄傻子的。顾贞贤心头冷笑不已,却不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品。

    姿态悠闲而疏离。

    顾悦渐渐看出来,姑母似乎十分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她心头微微恼恨,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行礼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有人掀了帘子进来,见到顾悦不由得惊讶道:“悦表妹来了?”

    正是程思。

    要说程思也真是有让小姑娘爱慕的本钱,他生得好。

    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直裰,更显得公子如玉。

    他走过来,对着顾悦微微一笑,后者便失了神。

    “表哥!”顾悦站起身来行礼,直起身之后便把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程思,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一般。

    顾贞贤有些厌烦,“你过来做什么?”

    这火气有些莫名其妙,程思顿了顿,道:“外头的事办完了,所以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