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吧?”

    “当年,你在侍寝前一天,怎么就那么巧被开水烫到?”

    “难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怀疑过?”

    那个声音婉转动听,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引诱之意。好像对方只是沐兰的一个朋友,正在好心好意地提醒她注意身边的危险。

    可是,沐兰知道,这人绝对不怀好意。

    然而,人的心思就就是这么奇怪,某些隐秘的怀疑一旦被人说破,就再也收不住了。沐兰不由自主地思索起来。

    那声音又道:“我找到了当年泼你开水的那个小太监,你可愿意一见?”

    沐兰猛然抬起头,屋里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还是想要勉力地看,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借以揣度对方的心思。

    她失望了。

    那声音又是一阵轻笑,“当然,沐兰姑娘也可以选择永远相信那只是个意外,让毁了你一辈子的凶手逍遥法外。”

    “而你,就在此孤独终老吧。”

    摆在沐兰眼前的两个选择:或者是坚持自己以前的认知,默默地等在这里,等待皇后派人来救她;或者听这个人的话,不仅可以出去,还可以知道当年的真相。

    沐兰自己也知道,皇后派人来救她的可能性很小。

    她即便再得皇后信任,也只不过是一个宫女。她若是不在了,有的是人顶替她的位置。

    “我想出去。”沐兰并没有考虑多久,便做出了决定。

    *

    其实,沐兰想错了。

    她的消失让皇后十分困扰,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这么多年来,她知道的秘密太多。

    坤宁宫的下人们几乎倾巢出洞,整整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发现沐兰的丝毫踪迹。

    皇后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想了想,吩咐道:“宣太师即刻进宫。”

    沐兰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她消失的地点还是在坤宁宫中,是皇后的地盘。

    这不得不让皇后怀疑,一定是有一个大人物在背后操作。

    这让皇后更加六神无主,关键时刻还是需要同自己的父亲商议一下。

    然而,皇后还没有等到王太师,就先等来了李喜。

    李喜依旧是笑眯眯的,对皇后恭敬行礼,“皇上请娘娘去一趟勤政殿。”

    “所为何事?”皇后淡淡地问。

    可李喜是谁?那是多年来陪在皇帝身边、见惯了各色人等的人,察言观色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所以,李喜发现了隐藏在平静面容之下的慌张。

    他心头冷笑,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地显露。

    “这个老奴也不甚清楚。还请娘娘移驾,皇上正等着呢。”

    皇后只好站起身来,临走时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神。李喜目光一闪,神色不变地请皇后出门。

    那宫女等两人走后,也出了坤宁宫。

    方才皇后的眼神她明白,那是让她出宫去找王太师:皇后有危险。

    宫女心急如焚,脚步飞快,一心想找到王太师,把皇后的状况告诉他。

    谁知道,刚走到宫门口,便被两个小太监拦住去路。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第63章

    皇后来到勤政殿,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沐兰。她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不显。给皇帝行礼之后,故作惊异地问道:“沐兰,你怎么在这里?我派人找了你一天一夜。”

    “本宫一直都在担心你。”

    如果说皇后这辈子最擅长的是什么,那么笑里藏刀一定名列前茅。若是以前的沐兰,听到这话,看到皇后关切的眼神,一定会感动莫名。

    然而,此时的沐兰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淡淡地道:“多谢皇后挂念,奴婢没事。”

    那神情冷淡而疏离,与以往那个知冷知热的贴身大宫女判若两人。

    皇后笑了笑,装作没有发现沐兰的异样。转而向皇帝道谢,“臣妾这就带走沐兰,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等过几日,再让她过来给陛下磕头。”

    皇帝听了这话,狭长的凤眸在皇后面上扫了两下,冷冷道:“皇后,这是把朕当成了傻子吗?”

    “陛下,”皇后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地磕头道:“此言何意,臣妾不敢。”

    皇帝挑了挑眉毛,回想方才沐兰自己承认的一切,再看看面前若无其事的皇后,突然觉得不想说话。

    他挥了挥手,对沐兰道:“你同皇后说罢。”

    皇后此时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今天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干脆,她先发制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沐兰,“你有什么话,回坤宁宫再说。”

    在皇后眼含警告的逼视之下,沐兰不由得低下头去,似乎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王皇后不禁冷笑,对皇帝道:“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臣妾就先带着沐兰下去了。”

    就在此时,沐兰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跟着皇后走了,回到坤宁宫后,绝对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说不定,皇后会要了她的性命。

    可是如果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按照刚才皇帝吩咐的、和皇后当面对质,那么还能保下命来。

    沐兰鼓足了勇气,一字一顿地道:“皇后娘娘,您和宁王密谋刺杀薛侍卫,陛下都已经知道了。”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只有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脸色又转化为无比的惊愕。

    “沐兰,你怎么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胡说的?”

    “是不是你碰到了什么事,还是撞了邪?无妨,一切有本宫在。”说罢,皇后转头吩咐跟着来的几个宫女,“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沐兰姑姑扶回宫去?”

    事到如今,她已经看明白了。这件事想要和平解决是根本不可能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上武力。

    宫女们是日日伺候在皇后身边的,自然看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四个宫女上前,一起捉住沐兰,就要把她往外头拖。

    “看来,这些年的风平浪静,让咱们的皇后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皇帝凉凉地开口,一双黑眸冷冷地看向皇后。

    一直伺候在殿中的李喜李公公指挥两个侍卫上前,把那四个宫女扒拉开。宫女们虽然也算是体质不错,但是哪里可以和日日习练武艺的侍卫们相比,立时就被扯开三四步。

    正要再次上前,却被侍卫挡开。两个侍卫如同铁塔一般守卫在沐兰身边,看着架势,除非是皇帝下令,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沐兰带走。

    即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后,也是不行的。

    皇后勃然变色,“陛下这时何意?”

    “朕的意思,皇后不明白吗?沐兰是你最信任的宫女,如今她已经全部招人,你和宁王是薛怀瑾遇刺的幕后主使。”

    “难道,你还想否认吗?”

    皇后狠狠地看向沐兰,“你是受了谁的蛊惑、居然敢污蔑本宫?”

    有一句话,皇帝说得没错,皇后确实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这些年来,她仗着自己有个权倾朝野的父亲,还生了皇帝唯一的儿子,所以她认为自己可以在这宫里横着走了。

    但是,她却忘记了,皇后这个身份是皇帝给她的,她先是皇帝的妻子,其次才是一国之母。

    显然,这些年的平安喜乐,已经让她忘乎所以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下墨汁来,他对沐兰道:“你别害怕,朕答应过,你若和盘托出,朕一定保你平安。”

    “现在,就把你这些日子里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说出来吧。”

    沐兰心下安定,朝上磕了头,道:“多谢陛下。”

    她再次没有迟疑,把宁王和王太师以及皇后是如何密谋刺杀薛怀瑾,宁王得手以后是如何来和皇后禀明,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方才皇帝已经大概听过一遍,但是这一回沐兰为了让皇后认罪,显然说得更加详细。

    皇帝听完,对着皇后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的心思转得飞快,权衡利弊之下,她横一横心,愣是不认罪。“臣妾什么都没有做过,宁王和太师也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