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很头疼,“祖母,我还小,这事不用着急吧?”

    “什么还小!”顾老夫人嗔道,“你看你妹妹,都出嫁一个多月了。你作为姐姐,还说自己小。”

    “这好人家呀,谁都想结亲,若是再不抓紧,都给别人挑没了。”顾老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其中底细。

    顾念还是摇头。

    就在这时,陈氏来了。

    自从顾悦出嫁以后,陈氏似乎就陷入了某种消沉之中,每日在院子里闭门不出,原本就懒怠请安的慈心院更是很少踏足。

    今日在此见到陈氏,对顾念来说还是第一回。

    陈氏给顾老夫人请安,“母亲,媳妇今日想去一趟程府。”

    她自然是为了去看顾悦的。三朝回门,她和顾远宏在门口,就发现女儿女婿似乎有争执,那时她就十分不放心。

    可是,女儿刚刚嫁过去,也不好就上门去瞧,倒是显得自己太过娇惯顾悦似的。

    堪堪捱到了一个月,陈氏终于忍不住了,收拾了一堆礼品,打算今日去程府看看。出府之前便来和顾老夫人说一声。

    顾老夫人有些惊奇,毕竟自己只是顾远宏的继母,而陈氏更是在嫁给顾远宏当继室以后,便不再把她放在眼里。仿佛是觉得自己的后半生有了依靠,便把当初收留自己的顾老夫人给抛在了脑后。

    如现在这般,出府还要同她提前说一声,倒是多年来的第一回。

    顾老夫人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让陈氏难堪,便点了点头道:“你去吧。”又吩咐常嬷嬷把私库里的灵芝拿来,“给贞贤她婆母带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顾贞贤虽然只是顾老夫人的继女,但是这么多年来,两人倒是也没有红过脸。如今孙女儿又嫁去了程家,身为祖母,自然是应该尽个礼数的。

    陈氏淡淡地应了,让丫鬟接了常嬷嬷送上来的木盒子。便转身出去了。

    顾念躬身行礼,“恭送母亲。”陈氏当她隐形人,但是她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毕竟,如果没有料错的话,陈氏今天就会受到一个巨大的打击。

    顾念觉着自己向来是个心善的人,就不好在对方心上提前捅个窟窿了。

    顾老夫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就说陈氏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知道礼数。看看这,做得叫什么事儿!

    可惜她的继子顾远宏有眼无珠,放着姜氏那金镶玉不好好珍惜,偏偏恋上陈氏那个上不了台面的。

    且说陈氏一路上催着车夫,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女儿。哪里知道,来到程府拍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

    丫鬟道:“别是没有人在吧?”

    陈氏冷笑,“哪有全家都不在的。即便主人不在,下人总有吧?继续敲!”

    丫鬟又敲,依旧没有人应门。最后变成了砸门,这才走出来一个人来,看样子是个下人。

    他懒洋洋地打量了陈氏一眼,“原来是顾大夫人来了。”

    陈氏作为顾贞贤的大嫂,自然是来过程府的,因此上这人认得。

    认得是认得,却也没见他的态度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十分敷衍,道:“请进去吧,我们夫人在正院。”

    竟是不会带着去的意思了。

    跟着陈氏的小丫头不干了,“你这什么意思?”

    被陈氏一把拉住,“罢了,咱们自己进去,又不是不认识。”

    今天她来此的主要目的是看望自己的女儿,还是不要和下人浪费时间了。再说,她确定此人如此怠慢,肯定是受了主子的指使,一会儿见了顾贞贤,她自然有话说。

    陈氏带着怒气来带正院的时候,顾贞贤训儿子呢。见了陈氏进来,她只是凉凉一句,“这是哪阵风把亲家母给吹来了?咱们程府还真是蓬荜生辉呢!”

    陈氏一听这话有点不太对劲,她本是顾贞贤的大嫂,可是对方却撇开这一层关系,选了更远一些的“亲家母”来唤她,联想放在在门口受到的冷遇,她直觉是顾悦出了事。也顾不得和顾贞贤打嘴仗,“我女儿呢?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

    “哎呀,咱们哪敢欺负她呀!”顾贞贤脸上都是嘲讽的笑意,看着陈氏道,“亲家母教育得好女儿,连夫君房中的通房丫鬟都容不下。”

    陈氏一愣,看向程思,果见后者面色阴郁,似乎也是心情不佳。

    然而,她更加关注另外一件事,问道:“程思有通房?这成婚才不过一个月。”

    一般来说,在新婚半年之后,男子房中是不会安排其他的女人的。若是家风良好的人家,需得女子三年无所出才可以纳妾收通房。

    顾贞贤就笑,“想必亲家母是误会了,这个通房是我们思哥儿成婚之前就收了的。”

    “人伶俐漂亮,不仅仅是思哥儿,就连我也很喜欢呢!”

    陈氏已经被这消息震晕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子两,“程思婚前就有通房?你们怎么都没说?”

    程思似乎觉得理亏,听了这话便低下头去。

    顾贞贤却是理直气壮,“你也没问呀,”她斜了陈氏一眼,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何况,你闺女已经和思哥儿私奔了,不嫁给我们,又嫁给谁去?”

    “说到底,还是我们就挽救了她的名声,包括整个顾府的名声。”

    第65章

    陈氏本来打算好了今日来程府看看女儿顾悦,却不知道一进门就被顾贞贤来了个下马威,劈头盖脸地抢白了一顿。

    她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几声,指着程思骂道:“我只同你说。你和悦儿两情相悦,故而拐走了她。如今她被你母亲如此指责,难道你身为人家夫君,都不肯说一句话吗?”

    “程家好家教,教得懦弱公子哥儿!”

    顾贞贤倒是防着她和自己吵嘴,却不料对方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首先向儿子发难。一时反应不及,就愣了一下。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

    陈氏将矛头对准她,道:“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好教导儿子,居然还纵容他收通房,真是生平仅见!”

    顾贞贤正要回嘴,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只是冷笑了几声。看着陈氏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屑。就好比一个明知道自己会永远占于上风的人,在对待比自己地位低的人的时候,露出的那种不屑。

    这神色让陈氏清醒:自己女儿还在人家手里呢!而且,如果没有意外,会一直都在人家的院子里讨生活。

    她方才这么一闹,也许会给顾悦带来麻烦,让后者以后的生活不好过。

    这个认知让陈氏不免心惊,有些懊悔自己方才太过冲动。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要收回来,却也是不可能的了。

    她有些尴尬地对程思道:“带我去见悦儿。”

    程思看向顾贞贤,后者点了点头,凉凉地道:“快些带你岳母去吧,让她好好教育教育自己女儿为妻之道。”

    陈氏无心恋战,一语不发地跟着程思去了偏院。

    这些年程府虽然败落了,但是毕竟有以前的底子在。这整个府邸就是在程府鼎盛时期置办下的,比顾府要大了许多。

    陈氏和程思从正院出来,走了快一刻钟,才到了小两口的院子。

    甫一开门,便见有个妖妖娆娆的丫鬟迎了上来,对着程思行礼,叫了一声“公子”。说罢,一双明媚的杏眼就看向了陈氏,问道:“这位夫人是?”

    这丫头眼生得很,并不是顾府的陪嫁丫鬟。再看她那狐狸精的样儿,陈氏便冷了脸,问程思,“这可是你母亲方才说的通房?”

    程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娇鸾是通房,不过不是母亲说的那一个。”

    陈氏眼前发黑,恨不能立时一巴掌甩在程思脸上去。

    她咬着牙道:“这么说,通房不止一个?”

    程思没有说话,那名唤娇鸾的丫鬟却是笑了,眼含秋水地横了程思一眼,转而对陈氏道:“好叫亲家奶奶知道,咱们公子总共有六个通房呢,奴婢只是其中最丑的一个。”

    说着话的时候,脸上却丝毫不见惭愧,而颇有几分自得。

    陈氏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程思,噔噔噔地一直走到廊下,进了正房。

    房内的气氛十分奇怪:明明是整间屋子,却分明显现出两种氛围来。

    她的女儿顾悦歪倒在贵妃塌上,额头上敷了帕子,闭着眼似乎是病了;而在另一角,三四个正当妙龄的丫鬟叽叽喳喳地说笑,仿佛这整个程府的欢乐都集中在那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