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程珺婳虽受到冷待, 但衣食住行上倒没有什么负担。

    只是今日与二妹程嫣儿的口角, 让这位没什么耐心的大小姐故意调换了自家姐姐的饮食菜色。

    桌面上的菜色从清新素淡的鼎湖上素变成了酸爽鲜辣的酸菜鱼!

    不得不说,这菜一上桌, 向君华就惊艳了!

    鲜嫩的鱼片飘在酸辣滚烫的鱼汤里, 脆生生的蔬菜滚水一焯,滋味百般。

    这原本是用来恶心程珺婳的招数, 倒是叫向君华吃了个爽。

    “这厨子手艺不错啊!”

    “听我讲话!”

    受到无视的冯晓怒极拍桌。

    桌面上碗筷被震了三震,他的嘴都要被气歪了。

    好好一个大男人,学什么断章狗?

    然而他并不知,每个作者大大都超懂断章的精髓。

    还没有看清向君华真面目的冯晓再次拍桌。

    “你是怎么算计沈芳颜的?”

    向君华睨眼他:“什么算计?这说法我可不乐意了,我不过是和她友好交流了一下。”

    “明白,你干什么坏事了?”冯晓一拍脑门, 露出我懂的表情,吐出的字眼却是比先前更加直白。

    向君华看着他,忍不住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么不像是好人?

    抹把脸,感受下指尖英挺俊朗的五官,他确定了。

    这一定是冯晓在嫉妒!

    向君华再次看向他,果然这次对方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刚恰完柠檬的酸意,向君华立刻释然了。

    冯晓:“?”

    这犊子的视线怎么充满了不怀好意?

    正隐隐往损友层次挪动的两个,谁也不知道各自都在如何腹诽对方,但区区小问题丝毫不会妨碍到他们之间的友情。

    好比如说,向君华此时就在冯晓再三催问下漫不经心的说道:“多简单的事儿,因为沈芳颜最近也不想看见我。”

    冯晓一愣,一怔,眼神波动,神色变化之快之多,倒是叫向君华看了个新鲜。

    “你想什么呢?”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戳戳。

    “别闹,”拍开戳自己手臂的手指,冯晓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大意了。沈芳颜确实不想看见你,因为‘程珺婳’虽然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却始终能膈应到她,再来,若程珺婳嫁的不好,她自己女儿的婚事也会受影响,以及最要紧的,还是那个‘陈将军’!趁此机会把你打发的远远的,说不定正附和那位当家主母的私心!”

    向君华笑着接道:“还不止呢,想来陈将军的作为,至今仍有许多不解之处。在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前,以沈夫人的谨慎,想来也会有意避开我行事。程府这边一日无法查清程珺婳和陈靖泽的关系,一日就不会放松警惕。”

    冯晓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事不搞清楚始终是个隐患。”

    看着虚空的眼神缓缓转移到他身上,唇边含笑,向君华施施然道:“还需要你帮我一把。”

    冯晓歪头,面露不解。

    向君华见此缓缓说道……

    ……

    “什么,你说程珺婳想出门拜佛?她都在想什么,还嫌府里如今不够乱吗?”

    冯晓低着脑袋,怂在程二小姐面前挨骂,对自己姐姐一点儿不知道客气的程嫣儿虽然没有口吐污言秽语,但也是在有教养的前提下不断冷言冷语。

    其实冯晓猜出向君华的意思,可他没法和面前这个暴走中的小辣椒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难不成要冲程嫣儿说,你姐姐打算趁机和传说中的绯闻男友聊聊天,你就高抬贵手放一马呗?

    这话说了就是找死的节奏!

    冯晓脑门冒出冷汗,当然这都是装的,他的心理素质可没这么差,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小姑娘的叽叽喳喳当一回事?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够久了,亦或者是程嫣儿总算发泄出了心口的郁气,不再谩骂的她一屁股坐下,小脸板得硬邦邦的。

    程嫣儿冷着脸对冯晓道:“程珺婳难不成有别的打算才挑这种敏感关头出门?”

    冯晓闻言一抖,将一名没多少见识,又惧怕主人家权利的小丫鬟的形象表演的惟妙惟肖,连声音都带上颤意。

    “婢子不知道,不过小姐似乎是想求个心安。”

    “心安啊?”程嫣儿眼珠一转,娇艳的脸上滑过一丝阴狠的神色,“呵,本来她要是老老实实嫁给方家的废物,我也就不说什么啦,可她却偏偏有那个狐媚子的本事,呆在府里都有本事引来当朝大将的爱慕,要不干脆就……”

    说到这里,她突然吩咐屋子里的人都出去,等房里就剩下她和冯晓时,她才露出自己恶毒的真面目。

    “白马寺地处高山,少不得有悬崖危地之类的地方,你到时把人引过去,然后轻轻一推……”

    冯晓一身冷汗相当应景的就出来了,他错愕的盯了面前的少女一眼,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眼神却已不再清澈,比许多蛇蝎恶女还要刁蛮阴毒。

    重点是这算怎么回事啊?

    “二、二小姐,您、您是想……”

    他没敢说下去,即使以冯晓的城府,此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谁能想到一个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张口就打算害死自己的亲姐姐的!

    程嫣儿冷冰冰的一笑,眼里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叫我大小姐!什么二小姐?她也配做我姐姐!”

    冯晓赶忙低头,程嫣儿忍不住心底的怒意,一字一句的吐出沉积心底多年的恶意。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短命鬼留下的赔钱货,现在程府的主母是我娘!未来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弟弟!可凭什么她才是程府嫡出长女,我不管是婚姻嫁娶都要落她一筹!凭什么她哪怕深居简出,也有大将军向圣上求她,而我就非要在她的阴影下小心试探?”

    多年来的怨恨一股脑的爆发出来,程嫣儿内心积毒之深,简直无药可救!

    冯晓躲在一边,闭起一只眼睛懒得看她狰狞的面容,句句带恨的指控像是一滚浓稠的毒液,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因此而格外压抑。

    谁让这个世俗如此要求?同为嫡出,但哪怕是异卵同胞尚且不允许次女越过长女,长子的待遇。对女子而言极为重要的婚事,剩下的几个姐妹也只能选长姐所嫁人家的次一级家世,不然就是家庭不和睦,更严重一点的甚至会被抨击为不尊圣人教诲。

    越是显贵人家,对门第的要求越高。

    但程珺婳偏偏既是多出来的那个,又占据至关重要的位置!

    这让生来就有父母疼爱,平日里也是千娇万宠的程嫣儿怎么想?

    只因为自己晚了几年出生,所以最好的就一定要给那个没娘养的赔钱货?

    这让自认尊贵的她如何甘心!

    恼怒的火焰从小小的嫉妒一直燃烧到二八年华,以至于本该青春明丽的年纪,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儿单纯可爱的模样。

    娇媚的杏眼转动,全是道不尽的阴狠毒辣,一颗心已然千疮百孔,成了毒虫长蛇的巢穴。

    几句话之间,她居然就对自己的亲姐姐动了浓浓杀机!

    在她看来,这并不奇怪。

    平日里娘亲劝导自己的话语不值得她收敛起这深深的怨恨,唯有程珺婳死,她方能感受到解脱的空气!

    正因为有此想法,她指着一旁瑟瑟缩缩的小丫鬟命令道:“她不是想出去吗?我这就帮她找娘亲求情,但是她一定不能再回来。”

    “二小姐!”

    然而眼前的小丫头噗通一声跪下了。

    程嫣儿面露恼怒,一脚踹上去。

    “跪什么跪?不就这么点儿事情吗?还会累到你是怎么的?”

    冯晓心里犯苦,如果在这里的真就是小鑫那丫头,怕不是能被此时面目全非的程二小姐吓哭,可换成自己又能咋办?

    默念演员的自我修养。

    冯晓猛地抬头,眼里含泪,欲言又止的气氛立时上线。

    “小、小鑫不敢……这、这可是杀人,小鑫怎么敢……”

    程嫣儿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你就说她遇到意外,脚滑,什么借口不行?到时只有你和她,若她死的干干净净,你岂不也是清清白白?”

    冯晓苦笑着摇头:“二小姐您别骗我,我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死,我就算是无辜的,也会被追责跟着大小姐一起死!”

    话音未落,一道阴毒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