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祐问完后就失去了直视谢堂庭的勇气,开始故作认真地对付早餐。

    谢堂庭不知向祐心中所想,只是在听到向祐的问话后,下意识将视线落在向祐的发顶,而后目光往下滑,就发现向祐白皙的耳垂不知何时染上了红。

    他觉得向祐反常,具体哪里反常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以前的向祐从不会这样——这样黏糊。

    他们总是各干各的事情。

    气氛被向祐的紧张弄得很微妙,谢堂庭收了收自己的疑虑,干脆地说:“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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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吃完早餐一起出门,向祐看起来还是很紧张。他的脑袋一直低着,不敢和谢堂庭对视。

    向祐不主动说话,谢堂庭也不打算开口。好在向祐慢慢缓了过来,面上的红褪了,神色也自然了不少。

    早高峰的地铁很拥挤。

    以往的向祐都是随波逐流,被人潮挤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

    但今时不同往日。今天谢堂庭在他旁边。

    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室友,是不是应该帮谢堂庭杀出一条宽敞大道来!

    向祐暗暗捏紧了拳头。

    正想着等会儿要从哪里入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人猛撞了一个踉跄,那人边跑边回头和向祐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抱歉啊!”

    身旁眼疾手快的谢堂庭一把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向祐的肩:“你没事吧?”

    向祐:“......”

    向祐:“没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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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两人都站到了等车区,向祐还是一脸泄气。谢堂庭也不开口说话,只沉默地站在向祐身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地铁站里的人密密麻麻,让向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任务无法完成的巨大压力。

    他紧紧地盯着轨道,祈祷地铁快点到来。

    四分钟后,地铁用固有的步调不缓不紧地进站,向祐提着一口气,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拉住了谢堂庭公文包的包带边缘,一脸神秘兮兮地对谢堂庭说:“一会儿你听我的。”

    谢堂庭不明所以,却还是配合地笑着点了点头:“好。”

    地铁的车门一打开,里面的人刚下完,向祐就拉着谢堂庭艰难地往车厢的角落里冲。

    空余的座位肯定没有了,所以谢堂庭被向祐用力推到了暂时还不算拥挤的角落里卡着,让他舒舒服服地背靠着车厢站。

    向祐面对着谢堂庭,像一扇精致的小屏风似的立在他身前,单薄的身躯被身后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人挤得左右摇摆。

    他和别人紧紧相贴,却始终和谢堂庭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给谢堂庭留足了活动的空间。

    车门终于关了起来。

    向祐本以为车门关上他就能松一口气了,结果刚卸下一些戒备,就莫名其妙地被人连着推了好几下。

    他放松后的下盘本就不稳,有人在身后用力推搡,他肯定会往谢堂庭身上撞。推一次两次就算了,向祐知道谢堂庭脾气好,不会怪罪他。

    但被推了五六次之后,别说谢堂庭,就连向祐也有些觉得过了。

    他本就是为了展现自己作为好室友的优秀品质,好不容易替谢堂庭抢了个好位置窝着,还老是被自己撞来撞去算怎么回事。

    向祐皱着眉不开心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两眼,有点想发脾气,但又觉得骂人实在没品。

    于是他憋了半天,地铁都过去了两站,最后只从嘴里挤出了一声不耐烦的“诶”。

    他声音干净清亮,这声“诶”听起来实在没什么气势,但个中不满的情绪倒是放得很足,身后的人听到后竟真的不挤推了。

    向祐满意地点了点头,刚站直,抬头就发现谢堂庭嘴角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垂着眼望着自己。

    第5章

    向祐在与谢堂庭对视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颗弹力小球,它被谢堂庭的目光高高拿起,又满不在乎地往下砸,任它毫无章法地乱弹乱撞。

    只是谢堂庭本人却无知无觉。

    他对向祐保持着克制的礼貌,笑着与向祐说:“如果你觉得被挤得很难受的话,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

    向祐傻愣愣地盯着谢堂庭的嘴角看,不知道为什么回不了话。谢堂庭正想再喊他一句,向祐又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他正发着呆,不出所料地没站稳,却在摔倒进谢堂庭怀里前,本能似的用手心撑在谢堂庭的胸膛上。

    向祐感觉到自己放在谢堂庭胸口的掌心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抬起头,谢堂庭的唇角挂着笑意更明显一些的弧度。

    向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堂庭就虚虚地握住了他的肩。向祐的余光旋转了半个圆,向祐便和谢堂庭换了个位置。

    谢堂庭松开握着向祐肩的手,他垂眼看着向祐的头顶,鼻尖不知为何再一次敏锐地捕抓到了那股淡淡的、向祐使用的沐浴露的甜香。

    早上那句一闪而过的调侃又重新回到谢堂庭脑海里乱跑,只是谢堂庭这次还是没打算把它说出口。

    他学着向祐的模样,和他拉开了一拳的距离,温声说:“你站里面吧,靠着车厢能站得稳一些。”说完,似是担心近距离的面对面让向祐心生拘谨不适,谢堂庭转过身,背对向祐站着——像个礼貌得体且心地善良的陌生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向祐不知道为什么局面会突然变成这样。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无法思考,像是站在地铁上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又做了一场让他面红耳赤的春梦,他所有的精力都难以控制地用在了羞赧上。

    明明是他想对谢堂庭好,可不知为何,他和谢堂庭的位置总是在对调。谢堂庭无时无刻的冷静和从容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是那么地愚笨而呆愣。

    像只乡村节目里常会出现的、不自量力的呆头鹅。

    向祐这天早上的情绪起伏很大,他坐在办公室对着枯燥的文档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将今日心跳过快的原因归结为示好翻车后的羞愧。

    他想,他今晚还是需要再努努力。

    -

    向祐的下班时间和谢堂庭不一样,谢堂庭大概比向祐早了一个小时。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索着晚上回去能做些什么让谢堂庭觉得他还蛮不错的事情。

    下班高峰期地铁的拥挤程度和上班高峰期有得一拼,只是向祐又变成了随波逐流的小浮萍,因为谢堂庭并不在他身边。

    离下车还有三站的时候,向祐终于想好了,他决定晚上给谢堂庭做个果盘。他把要买的水果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想着等会儿下了地铁就去超市买。

    初秋,没多少秋的好脾气,却还没来得及改掉那些夏的恶习——比如此时,它心血来潮地下了场雨。

    雨并不算大,从向祐上车到下车的时间里,只堪堪浇湿了地面。

    地铁站介于公寓和超市中间。

    从地铁站到超市和回公寓都只要均等的五分钟,但从超市回到公寓就需要满满当当的十分钟。

    向祐站在地铁站口,几乎没有犹豫地走进了雨里。他还是打算去超市买水果,若是出来的时候雨变大了,他再买把伞也不迟。

    -

    谢堂庭关掉排气扇,洗净手走出厨房,才发现外面下雨了。雨势不小,空气里的凉意都变足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向祐发了条询问的信息——“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谢堂庭握着手机等了三分钟左右,向祐也没回复他。他正打算给向祐拨个电话,问问向祐需不需要自己出门接他,公寓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向祐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衣服上深深浅浅的水渍很明显,发尾也在滴着水。他抬眼对上了谢堂庭的视线,眼睛霎时便笑弯了,边换鞋边和谢堂庭解释:“太倒霉啦,我都回到一半了,雨突然开始变大。我跑着回来的。”

    “家里好暖啊,也好香。”向祐开心地走到谢堂庭面前,把手里拿着的东西举起来给谢堂庭看,“看,我去超市给你买的樱桃和草莓,导购说特别特别甜。”

    向祐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弯得很好看。他整个人像走路不小心掉进河里的小迷糊,爬起来的时候却又在河里运气很好地摸到了什么宝贝。

    他正把捧在手里的宝贝甜蜜地赠与谢堂庭。

    谢堂庭一顿,伸手接过来,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向祐湿润冰凉的指尖,他沉默了少时,才说:“谢谢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