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心可以说变就变。

    本来是要找和事佬解决烦心事,结果却是火上浇油,更加的心烦意乱。

    梁时仲不好受,王闯也并不好过。

    每天见得到,摸不到,还得垮着脸装着一点不在乎他,王闯自由潇洒地活了十七年,这几天倒是把‘沉默是金’的演技磨得炉火纯青。

    周三中午足球队加训的时候,王闯像失了神,异常勇猛,但猛错了地方,连进两颗乌龙球,本来一直领先的一队被他两球绝平。

    这一下把姜乐奇气得够呛,马上要迎来和五中的比赛,这是足球部每年的大事之一,他特意组织了一场训练赛,谁知道他给予无限信任的主力前锋居然踢得这么臭!

    五中是七中多年的死对头了,两间学校比学习比体育比名气,什么都比,谁都不甘落后,这场球要是输在他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王闯!你疯了?你是看对面太惨,你来送温暖了是吧?”

    二队队员反应了一会,别骂了,副队,别骂了。

    一队的守门员也冲他嚷嚷,“王闯你tm是嫌我今天太轻松所以专门考验我的是吧?”

    本来零失球多好的战绩,结果队里出内鬼,还连来两颗乌龙球!

    眼泪还没擦干的二队队员继续道,别骂了,学长,别骂了。

    “行,到时候我不上了,我踢得烂,你们找别人踢!”

    他也来了脾气,脱下球衣就要走人,姜乐奇急得要追上去,沈嘉明立马示意他去沟通。

    两人走到足球部休息室背面的空地,远远还能听到姜乐奇训人的声音,沈嘉明双手环在胸前,垂着眼看王闯,“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有没有烟?”

    王闯弯着背靠在拐角墙壁,歪着头抬眼看向沈嘉明,对方直挺挺地站在他身边,用看笑话的表情回看他。

    “算了,当我没问。”

    他其实并不想抽烟,也没怎么碰过那玩意,只是心里实在烦得他承受不住,不知道怎么纾解那股难受劲。

    “他开始在意别人知道我俩关系的事了。”

    “嗯,可以理解。”

    “我也理解,所以我这几天不是在避嫌吗?”

    他胡噜了一下被汗浸湿的刘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深邃瞳仁里却只写满失意,“我都故意不去找他,还保持着距离,就怕他觉得我又离他近了,别人又会怀疑。”

    “避嫌?你的避嫌就是故意落下他一个人?”

    “我……”

    “你故意在他面前对何弈合好,对别的女生表示在乎,你不就是想让他吃醋?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你实际做的都是些什么?”

    沈嘉明轻笑一声,“幼稚的想要梁时仲大方表现他多在乎你,想要他在全校面前表示他多喜欢你是不是?”

    “……”

    王闯抿紧了唇,他就是这么想,他就是想他多喜欢梁时仲,梁时仲就能多喜欢他。

    “王闯,你是不是傻了?你和梁时仲再亲密再好,有人问到你们面前来了吗?”

    “这倒是没有,但是有人在上次那个女朋友的帖子里回了他的名字,我看他挺在意的。”

    “好,你已经知道他在意,为什么没想安慰一下他呢?”

    沈嘉明此刻真想把谈恋爱影响智商这句话在全校广播一遍。

    “梁时仲心思多敏感,你比我清楚,你所谓的避嫌,如果你没有提前和他说过,光是你这几天无端冷落他,你觉得他会当成什么?”

    王闯的一颗心做自由落体运动,几秒之内就超速从珠穆朗玛峰山顶直落马里亚纳海沟。

    时仲会当成什么?

    “当、当成什么?”他心慌意乱地向沈嘉明求助,发音都紧张到变形。

    “他可能觉得你变心了,正烦恼该怎么办吧。”

    操!

    卧操!

    王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沈嘉明敛眸,如果谈恋爱的人都这样蠢,那他单身一辈子也不错。

    “……卧操,我真是个傻逼!我真是个大傻逼!”

    “嗯。”

    他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啊,还tm的想给梁时仲空间,让他决定这段关系要不要继续,但他根本就不可能放弃时仲啊!

    “你给他们说一声,我先回教室了。”

    王闯回休息室拿了校服就往教学楼方向跑去,本来姜乐奇看他冲出来,以为沈嘉明把人劝好了,心里刚松一口气,结果人家朝右拐,直接往反方向跑了。

    “王闯!王闯!”

    王闯像听不到他的呼唤一样,飞奔着离开,姜乐奇顿了两秒,“等一下!这人是怪物吧……”

    刚刚在球场上就像跳疯狗一样,横冲直撞跑满全场,现在竟然还有力气跑那么快?

    所以,只要不搞乌龙,王闯就是最佳的前锋人选!

    “他今天是不是搞不清方向啊?”

    姜乐奇嘀咕一句,跑到沈嘉明面前,“他人怎么跑了?”

    “吃药去了。”

    “吃药,他今天果然病了啊?他怎么了,到底什么病?”

    “相思病。”

    -

    梁时仲正戴着耳机在教室里刷题,突然柯乐十万火急地找到他面前。

    “王闯和沈嘉明在哪你知道吗?”

    梁时仲摇头,视线还留在题册上,“不清楚。”

    “那你帮我打个电话给王闯,朱老师他们在弄理科比赛的事,需要他俩都去办公室,好多细节需要和他俩当面沟通。”

    “理科比赛?什么比赛?”

    梁时仲这才看向柯乐,一脸惊讶。

    “你不知道?”

    柯乐更加惊讶地回看他,心想梁时仲不是和王闯要好得很,怎么那么大件事都不知道?

    “王闯和沈嘉明下个月就要去s省参加高中理科比赛!全校就四个人,他们两个加两个高二的学生。”

    “去s省?那不是要去很久……”

    “对啊,起码四五天吧,而且准备工作也很麻烦,我帮着朱老师准备了几天……不对不对,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你先帮我打个电话给王闯,让他和沈嘉明赶紧去办公室!”

    四五天?!王闯要离开四五天。

    王闯要去遥远的外省比赛,他竟然完全不知情,柯乐他们准备工作都做了几天,但王闯却从没想告诉他。

    “梁时仲,别发呆,帮帮忙!打个电话给王闯!”

    梁时仲呼吸一紧,呆滞地掏出手机拔下耳机线,把手机递给柯乐,“你给他打吧。”

    他有些难受。

    是不是大家都喜欢不告而别啊。

    妈妈也是,王闯也是,万全地做着离开他的准备,明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但就是少那一分钟告诉他要离开的事。

    只等离别那天给他一个承受不住的‘惊喜’。

    小时候被至亲抛弃的那种恐慌和孤单胀满了他的内心,他再也待不下去,他像一条被人抓上岸的鱼,缺氧、缺氧、缺氧!

    梁时仲低着头匆匆出了教室。

    王闯正好跑到教学楼前,他光是看见梁时仲的身影就忍不住着急,再一看对方委屈又可怜的表情,他真是恨不得立马把梁时仲抱在怀里说一万句对不起乞求他的原谅!

    突然裤兜里手机开始振动,tm的谁啊,真是会选时间!

    “时仲!”

    他先叫住对方,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来电的人,竟然就是梁时仲。

    这是怎么回事?

    他接起电话,传来的却又是柯乐的声音,对方刚说了个‘喂,王闯吗?’王闯就忍不住对着手机吼,“等会再说,我现在有急事!天大的事都不准再打过来!”

    梁时仲明明听见自己叫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王闯急得一路追过去,梁时仲已经走上二楼,他伸手去牵梁时仲的手,被甩开,再牵,还是甩开。

    楼道间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王闯这么低姿态的模样,不禁多看两眼梁时仲。

    这男生是何方神圣啊?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啊。

    王闯跟着梁时仲到了天台,梁时仲虽然不想见他,但一路上除了甩开王闯不断牵过来的手,没对王闯发过一句脾气,上了天台也只是沉默地靠在栏杆吹风。

    王闯站在离他一米的距离外,一眨不眨注视着他,越看越觉得心疼。

    他的小猪瘦了,下颌线更加明显,白皙的脸上挂了黑眼圈,唇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像一尊悲伤又脆弱的瓷娃娃。

    “我……”

    梁时仲轻轻开口,王闯的心立马提到嗓子眼,然后他听见梁时仲说,“我去申请换寝室,我会尽快搬出来的,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