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路轶分明告诉过他:规律之神永远爱你。

    普 玛将陶烨拥进怀里,轻轻拍着陶烨的后背,用安慰的语气喃喃道:

    “除了我,别人都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真实。”

    陶烨紧咬着下唇,直到牙齿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血肉。他感觉有泪从眼眶中脱离自己的身体,融进了无边的水体中。

    普 玛的怀抱确实很温暖,陶烨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一生仅有的短暂的快乐时光像影灯的画片一样,一张一张闪过他的脑海。

    “陶熠再也回不来了吗?”把下巴抵在普 玛的肩膀上,陶烨问道。

    “你相信我吗?”普 玛在陶烨耳边问道。

    盯着四周的昏暗,陶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把“相信”二字说出口。

    无所谓地笑了笑,普 玛扶住陶烨的肩膀,将他从自己的怀里推开,盯住陶烨的眼睛说道: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你要相信自己。规律之神创造路轶的目的是来人间牵制我们,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陶烨的目光仍是散乱茫然的,此时的他就像一头濒临死亡的动物,看起来没有任何思考和反驳的能力。

    普 玛也并没有期待陶烨会回答什么,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他恐惧我们。我们是他造出的第一批神的灵魂,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大多也能做到。”

    “包括用记忆制造出灵魂吗?”陶烨瞳仁里的光聚了聚,似乎从普 玛的话里品味出了什么。

    普 玛没有发现陶烨眼里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

    “是的,只要你愿意,这个世界都可以是我们的。”

    陶烨沉默了片刻,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抬手拂去普 玛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冷地问:

    “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普 玛回头看向那团被缝在一起的灵魂,对陶烨轻声说道:

    “我们的第一步,是把这些灵魂的记忆提取出来,然后造出一个可以为我们所用的武器。”

    “要我怎么做?”陶烨把目光挪到那团灵魂上,四下打量了它一番,最终把目光的重心放在了老徐的脸上。

    老徐无声地呐喊着,似乎是想让陶烨别这么做。但陶烨对老徐的呼告视若无睹,甚至,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此刻,老徐的内心是崩溃的。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老徐在看直播的时候突然被掳到了这个鬼地方,好不容易等来自己人,却发现自己人马上也要投诚敌军了。

    这种感觉太刺激,也太荒唐了。在密集的水流中,老徐流下了几滴泪,可是没有人知道。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可怜的小俘虏,在敌营受尽侮辱,好不容易等来己方大军,本以为马上就要苦尽甘来了,却没想到带着全部武装和人马的己方大军,是奔袭千里来送投降的。

    更离谱的是,己方大将到了敌方大将的帐中,为了表示诚意,竟然要把曾经的兄弟,现在的俘虏全部杀掉。

    “二五仔!”老徐无声地呐喊着,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溢出。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泪,因为他的眼泪也是水。

    没人在意。

    老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陶烨当然听不到这句“二五仔”,他任凭普 玛从背后环住自己的身体,握着他的手臂指向了那团蠕动的灵魂体。

    “闭上眼睛,把火之力汇聚在指尖。”普 玛贴在陶烨的耳边说道。

    陶烨照做了。

    普 玛的记忆,连同着一股奇怪的力量涌入陶烨的身体。在这一瞬间,陶烨感觉全身的火之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不受控制地从指尖喷涌而出。

    这股从陶烨指尖发出的火之力并没有化成火焰,而是以一种无声无形的状态,瞬间冲到了老徐所在的灵魂体上。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老徐就感觉一股剧烈的疼痛蔓延了全身。

    数秒钟之后,陶烨张开眼睛,发现面前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体。

    他盯着这两个灵魂体看了好几秒,没有发现它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力量。”普 玛松开了握着陶烨胳膊的手,从陶烨背后移动到陶烨的身侧,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被复制出来的灵魂体。

    陶烨抿着唇,将抬起的手臂放下。他盯着两团灵魂体里一模一样的老徐,若有所思地问:

    “既然我们知道怎么用记忆复制灵魂,那么我们应该也知道怎么销毁复制出来的灵魂,对吧?”

    普 玛笑而不语,拉住陶烨的手,指向那团被复制出来的灵魂。

    陶烨会心地将一团火之力从指尖射出。当火之力冲开重重水波,击中复制体的时候,复制体和原型同时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没有管那两个老徐的痛苦表情和无声的咒骂,陶烨侧首看向普 玛,沉着地分析了起来:

    “所以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控制路轶,最后给规律之神来波大的?”

    普 玛点了点头,握紧了陶烨的手腕。

    陶烨似乎已经对和普 玛的关系并不排斥了,他侧眼看了眼普 玛的脸,冷声道:

    “我现在就可以把路轶骗来。”

    普 玛怔了怔,他曾经见过陶烨上辈子当杀手时的冷酷,但却没想到陶烨对路轶的态度也转变得如此之快。因此,他松开了陶烨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你不需要一些时间?”

    陶烨的嘴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别的事可能需要缓缓,对他不用。”

    普 玛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陶烨冲自己抬了抬手,一串猩红的翡翠手串在陶烨骨骼分明的手腕上挂着。

    “这串手串是路轶过生日时,我送他的。”陶烨摩梭着手串光滑水润的珠子,有条不紊地向普 玛介绍,“只要用规律之力击打它,路轶就会来到我身边。”

    这对于陶烨来讲,相当于是底牌一样的情报。

    “那好,事不宜迟。”看到陶烨的底牌,普 玛便知道陶烨对路轶已经没有半分真情了,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虽然事情比普 玛想象中顺利,但陶烨的选择是每个正常人都会做出的。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陶烨用规律之力振响了手上的手串。

    手串的震动让周围的水产生了一圈圈音波,音波发出嗡嗡的声音,四散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而手串被振响后,路轶并没有立刻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是场阻隔了路轶的行动?”普 玛问道。

    这句话不仅仅是猜测,也是对陶烨的一种试探。如果陶烨不是真心恨路轶,而是有别的想法,那么陶烨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普 玛把笼罩在mizu大楼周围的场取消,好让援军突入这里。

    斜了一眼普 玛,陶烨嘲讽道:

    “你是不是脑子在水里泡瓦特了。路轶要真想进来,一千个场也挡不住他。”

    普 玛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对陶烨的猜忌却消除了大半:“也是。”

    正在陶烨还想再讥讽普 玛几句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二人正前方的远处。

    即使是隔着黑暗无光的水,陶烨也一眼就看清了来者是路轶。

    “来了。”

    陶烨轻轻说道。他的语气很淡很淡,就像是带着徒弟狩猎的老猎人,当老猎人看到最值钱的猎物时,往往不会过于兴奋。

    普 玛看了一眼陶烨的表情,陶烨脸上没有丝毫情感的痕迹,水波游离中,普 玛只能看见陶烨眼里极力压抑的寒光。

    路轶就在远处定定地站着,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在黑暗中分外扎眼。

    陶烨盯着路轶看,同时也能感觉到路轶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他有些厌恶地别开头,看向一边,问普 玛:

    “他来了,接下来干什么?”

    普 玛拍了拍陶烨的肩膀,柔声道:“接下来的事我来做,只是最后一步需要我们合力完成。”

    陶烨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显然,路轶也发现了陶烨身边的普 玛。路轶先是一怔,盯着普 玛的脸确认了半天,最终才确定这张脸和曾经的火神一模一样。

    但是还不等路轶做出反应,一团被缝合起来的灵魂体就扑向了他。

    第81章

    那团灵魂体正是被陶烨用火之力复制出来的。

    普 玛用手指轻轻在水中滑动,那团庞然巨物就如丝线下的提线木偶般,高度精准地向路轶发起攻击。

    从普 玛的胸口,伸出无数条纤细的杜鹃花蕊,这些花蕊牢牢地缠绕在复制体上,控制它向路轶发动攻击。

    陶烨屏息看着一切,视线中的路轶躲过灵魂体的两波进攻后,从身体里抽出那根耀眼的锁链。

    黑暗的水域中,锁链散射出的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水波,扑进陶烨眼底。陶烨眯了眯眼,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脸上却没有旁的情感。

    那团灵魂体自然不是路轶的对手,但普 玛有自信,路轶不会轻易将那团灵魂体打得烟消云散。

    普 玛的设想没有错,每当路轶对上灵魂体内老徐的眼睛时,动作都会迟疑几分。正是这些微小的停顿,让普 玛能控制着复制品与路轶斡旋。

    “好久不见。”

    普 玛用指腹轻捻着花蕊,微笑着凝视着路轶。

    向灵魂体挥起一鞭,在灵魂体扭曲的呼啸中,路轶用余光扫了一眼普 玛的脸。这张脸他记得。就像是一个符号,这张脸从他诞生之日起便牢牢地刻在他的脑中。

    也许是恨,也许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路轶曾在无数个寂静无声的寒夜里,想过如果再见到普 玛,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此时,当路轶真真正正看到普 玛时,心中却无半分他预先想过的情绪。

    环绕在路轶身周的水,就像是包裹着胚胎的羊水,路轶不感觉窒息,只感觉浑身的肌肉渐渐麻木。他尝试着用规律之力对抗这种麻木,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普 玛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如他记忆中的那样。

    而在普 玛的身边,陶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路轶张了张嘴,握紧了手中的锁链,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麻木感已经席卷了他的全身,但他的意识却十分清明。他看见攻击他的那团灵魂体上缠绕着的密密麻麻的花蕊,那些花蕊上裹着一层花粉,在灵魂体移动的过程中,这些花粉四散在周边的水中,留下一片浑浊。

    看着路轶不再动弹的身体,陶烨问普 玛:“就这?”

    普 玛将复制体上的花蕊收回,指了指环绕在路轶身周的花粉,说道:

    “他对杜鹃花花粉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