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烨更气了,为什么路轶总是能用柔和的语气说出操淡的话。于是在无能狂怒中,陶烨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丢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一个鲤鱼打滚翻到了沙发上。

    “行行行,狗不识字,剩下的公务就靠小秘书代劳啦!”

    在沙发上翻滚真是人间美事,陶烨一边享受着沙发柔软的坐垫,一边心安理得地把工作推给了路轶。

    路轶自然地坐到办公桌前,把陶烨弄得乱七八糟的文件整好,转头看向瘫在沙发上没有正形的陶烨,柔声提醒:

    “天还没完全热起来,把肚子盖上,别着凉了。”

    等陶烨不情愿地拿来外套,盖着重新躺在沙发上时,路轶已经开始了工作。

    看着路轶低头拿笔的样子,陶烨突然有些恍惚。

    之前很多个夜晚,陶烨也是这样陪路轶加班的。

    按理说,像路轶这样的神明完全没必要来人间办打工,可路轶就是这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人间办,出现在了陶烨身边。

    台灯的光打在路轶的身侧,将路轶身上的白色衬衫抹出一层柔软的光晕。光晕缭绕中,路轶安静地在文件上批改圈画,时不时抬手往电脑里录入一些信息。

    在钢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偶尔穿插着几段薄膜键盘沉闷的响声。看着看着,听着听着,陶烨便觉得困上心头。

    恍惚中,他看见路轶逆着台灯的光向他走来,把已经滑落在沙发边上的外套捡起,准备重新盖在他的肚子上。

    “我不冷。”

    迷糊中,陶烨仍然坚持己见。

    春天的夜晚偶尔也不那么凉,就算是开了空调,窗外湿热的雨气也将面馆二楼熏得很暖。

    路轶给陶烨盖衣服的手顿了顿,最终将衣服放在了陶烨身侧,叮嘱道:

    “一会儿冷了再盖上。”

    只觉得困得要命,陶烨胡乱应了一声,便翻过身面对沙发靠背,背对路轶,继续睡了。

    不知怎地,窗外的雨气突然浓郁了起来。

    雨点从雨云中落下,在办公室一侧的小玻璃窗上印刻出花瓣形状的水痕。

    这些水痕很快坍塌,汇成一道道小河,顺着玻璃往下坠。

    低头盯住陶烨的后脑勺,路轶伸手摸了摸陶烨因空气潮湿而略微毛躁的发丝。

    陶烨睡得很沉,没有醒。

    不知道为什么,路轶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身后办公桌上,电脑滴滴滴响个不停,是鬼界管理总署发来消息,要s市人间办赶紧处理一些文件。

    窗外的雨声响个不停,一楼后厨收拾厨房的叮当声响个不停,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响个不停……

    这世界响个不停。

    可路轶感觉这里好安静,只剩下陶烨睡着时浅浅的呼吸声。

    如果有神明的话……路轶如此在心中开了个头。

    可刚开头他就意识到,神明是有的,他就是神明。

    于是他换了个想法,如果神明只能有一个愿望的话,他希望就这么陪在陶烨身边,安静地经历这世界终结前的每一个雨天。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必读啦,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鞠躬

    正好今天也是个雨天www

    第93章

    s市的阴雨天气持续了一周。

    这期间,陶烨每天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他住的老旧公寓离面馆虽说不远,但骑自行车也要十分钟左右。

    雨天没办法骑车,只能打的。可老城区道路狭窄拥堵,大多司机都不愿意在高峰期去老城区拉客。

    连续郁闷了七天,天气终于放晴。看着窗外绿意渐浓的树梢,陶烨心中极度烦躁。

    烦躁的原因简单极了 在这美好的春日晴天,陶烨竟然还得加班。

    之前,陶烨总觉得当领导舒坦,可真当了领导,陶烨只觉得头晕。

    正在他强撑精神,在鬼界公务系统里确认财务报表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路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工作怎么样了?”

    瞥了眼电脑屏幕上无穷无尽的表格,陶烨没好气地噎了路轶一句:

    “那肯定是没有路大处长您干得好呀。”

    嘴里含着枪药说话并非陶烨的本意,只是今天路轶没来人间办,去鬼界和秘密联合小组展开其他工作了,这让陶烨很不平衡。

    电话那头,路轶低低笑了一声,继而说道:“我这边忙完了,要不要去接你?”

    “接我?”陶烨不解。

    “嗯,今天的公务可以放一放,我带你去吃饭。”

    路轶的这句话,给身陷公务黑洞的陶烨送来了一百斤炭,让他萎靡的精神瞬时活力四射。

    也没问要去哪儿吃,更没问吃什么,陶烨兴冲冲地答应了路轶,把电话挂上了。

    十分钟后,陶烨准时出现在了烟市巷的地下停车场里。

    看着路轶的车灯从停车场入口照过来,陶烨感觉自己像是三个月没有放过风的犯人,看到天上的风筝都以为是老虎在天上飞。

    车子停在陶烨身旁,路轶摇下车窗,问陶烨:

    “怎么不在店里等?”

    地下停车场阴冷,陶烨身上穿得单薄。

    一件纯棉长袖t恤,加上一条灯芯绒的短裤,路轶看着就觉得冷。可如果路轶直接对陶烨说觉得他冷,陶烨保不齐又要阴阳,于是路轶决定还是不提冷字。

    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还有一种冷叫路处长觉得陶烨冷。

    出去吃饭的喜悦让陶烨心情火热,连带着身上也不觉凉意。他无意识地抱紧双臂,搓了搓胳膊外侧的皮肤,对眉头微微皱起的路轶说:

    “咱不是要演戏嘛!你要是上去接我,别人肯定以为咱俩关系又好了。”

    路轶沉默了两秒,一时间分不清陶烨究竟是爱岗敬业,还是等不及要出去吃饭。最终,他把车门的安全锁解开,催促陶烨:

    “上车。”

    拉开车门,陶烨咚地一声砸到副驾驶座位上,行云流水地把安全带系好,“走吧走吧,饿死了。”

    然而,当车子行驶在出城的快速路上时,陶烨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道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低矮,越来越稀疏,眼看着就要出s市了。

    陶烨警觉地坐直身子,问路轶:“不是去吃饭吗?”

    路轶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短暂地碰了碰陶烨的脸,解释道:“吃饭之前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陶烨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一副路轶欠了他三百万的模样。

    路轶盯着前方的道路,淡淡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心情骤然回落,陶烨拧了拧眉头,心想路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害他,便把身体靠回靠背上,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在高架上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了s市郊区的一幢临湖别墅的车库里。

    陶烨懵懵懂懂地下了车,直到走到别墅的花园里,才发现,这幢别墅和路轶在鬼界的住所一模一样。

    花园里种着花树,花树上的花儿在春日明艳的阳光下,像是蒙了层噪点的照片一样,闪烁着锐利的色彩。

    不远处是湖,湖风被日光加热,变得潮湿温暖,不停翻动着花园里草木的枝叶。

    望了望波光粼粼的湖面,陶烨不解地看向路轶,问:“啥意思?”

    路轶走到别墅门边,回头冲陶烨招了招手,示意陶烨过去。

    门是密码锁,当着陶烨的面,路轶把密码输入。

    密码是陶烨的生日。

    跟着路轶走进房中,陶烨发现,室内的布置几乎和路轶鬼界住所的一模一样。

    下意识地,陶烨往客厅走去,想看看墙上有没有那幅画。

    果然,墙上挂着一幅大小相同的画,可画上的内容却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画上不再是红衣的普 玛和白衣的规律之神,而是站在康乃馨花丛中的陶烨。

    “你不喜欢之前那幅,我也不喜欢,就换掉了。”站在陶烨身后,路轶说。

    盯着画看了良久,陶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他终于得出结论,画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路轶,所以看起来他略显孤单。

    “怎么只有我?”他问路轶。

    路轶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再画一个人要加钱。”

    陶烨:……

    实际上,画上没有路轶并不是因为钱的原因。

    几天前,秘密联合小组背着陶烨开了个会,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李里在鬼界秘密受审,吐了不少关于沈黯和黑暗之门的情报出来。

    这些情报的震撼性极强,让整个秘密联合小组都陷入了消极情绪,因此路轶没有将这些情报告诉陶烨。

    首先,李里招供了一份黑暗之门在鬼界管理署系统内的势力名单。

    名单打出来足足十几页,而且根据刘明分析,李里交代的应该只是一部分,更加核心的人员不在名单上。

    在这些黑暗之门的卧底中,不仅有几个大市的人间办分处处长,还有不少鬼界管理署重要岗位的负责人。然而陶烨之前就怀疑过的沈珠,并不在这份名单上。

    其次,李里还交代了沈黯在人间的活动形式。

    和人间办的活动形式类似,沈黯和黑暗之门在人间已经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