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施主,”澄空温和的催促,“请吧。”

    “我……我……”郑允还想挣扎一下,“我能不能不开?”

    他还年轻,还不想看破红尘啊!

    “施主不必担忧,”见他一脸忧郁,澄空又补充道,“我见施主天生贵相,却横有反骨,将来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换言之,就是“你一看就不是好人,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郑允怀疑自己被拐弯抹角的骂了,而且他有证据!

    无论如何,澄空的话还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郑允清了清嗓子,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封柬。

    帖封一起,朵朵金莲就从揭开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这些金莲将郑允团团围住,吓得男人话都快说不全了,却在下一瞬,就齐齐挪至空中,离它足足有半丈之远,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郑允在开封之前设想了很多后果,但哪一个都不是如今这样。

    这不是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在明示他不是好人了啊!

    “老三,”玉柄真人戳了戳爱徒,“这小子绝非善类啊!”

    能被佛光嫌弃到碰都不想碰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远了说有上古大妖、魔道魁首,近了说有折叶先生、各色天魔,这些人无一不是满手血腥的恶徒,每一次兴风作浪都会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玉柄真人虽然装疯卖傻,但到底久经风霜,眼前的一幕意味着什么,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凌玥挑了一下眉,往郑允身周看去,就见飞远的金莲汇聚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模样,正是天海和尚。

    老和尚看着呆若木鸡的郑允,叹了口气,散成金色微粒消失在了空中。

    “阿弥陀佛。”澄空闭目,念了一句佛号。

    “小的们!上!”从大树后面跳出来,玉柄真人振臂一挥,“不要让这邪魔跑了!”

    “且慢!”

    回过神的郑允立时喊道,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就想跑,然而没迈出几步,就被凌玥揪着后衣领掼到了地上。

    “郑公子想去哪里?”少女一只脚稳稳的踩在了男人肚皮上。

    “仙子!这是一场误会啊,仙子!”郑允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明白自己已经走了鬼门关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一回事啊!”

    没理会他的哀求,凌玥扭头去瞧静立的青年,“佛子怎么说?”

    澄空双掌合十:“居士怎么说,小僧便怎么说。”

    “哦?”凌玥似笑非笑,“那照我说,直接宰掉好了。”

    当“宰掉”二字一出,被踩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狠厉,却又很快被惊慌所掩盖。

    这是他上山以来,唯一一次破功。

    将男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凌玥伸出手,低喝一声,“来刀!”

    杨戬干脆的将手中的烛影扔了过去。

    油纸伞一入手,凌玥将伞尖对准郑允的喉咙,手中刀气纵横,“对不住了,郑公子。”

    “你不能杀我!”见少女身上的杀意不似作假,男人突然吼了起来,“本王是隋帝之子!”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透进男人脖颈的伞尖停住了。

    “隋帝?”凌玥把这两个字在舌尖品了品,“我可不记得这神州上何时有了一个隋国?”

    见状,郑允收起了仓皇模样,冷笑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暗沉不明,“仙子何必装傻?还是说,你非要剥掉我最后的遮羞布,定要让我说出‘西蛮’不可?”

    此时的郑允与“游侠”郑允可谓是大不相同了。

    没有浪荡胆小的外衣,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反而透出几分阴翳来。

    西蛮。

    对于晋人来说,谁都不会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从神州大地往北,茫乌山向西,远离丰美的草原,茹毛饮血的西蛮人隐藏在大片大片的荒漠与戈壁之中。

    说他们是“蛮”其实并不恰当。

    在数百年前,西蛮人也曾入主中原,那时候他们自称为“隋”,统治着整个天下。

    然而最后一任隋帝横征暴敛,引得王朝更替,最终踩在隋人尸骨上建立来的新国,便是如今的“晋”。

    在晋朝的围剿下,少数隋人跟随皇室遁入荒凉的茫乌山,与荒山与戈壁的蛮族和妖物通婚,虽然最终得以繁衍生息,却也获得了一个代表着耻辱的新名——西蛮。

    话虽如此,西蛮内部依旧自称为隋人 ,哪怕他们体内还残留着多少属于隋人的血尚未可知。

    对于晋朝而言,这位老东家就像是附骨之蛆,时时刻刻都在虎视眈眈。

    实际上,双方的边疆也从未太平过。

    “我听说西蛮人体内至少会有三种妖兽血统。”凌玥没有收手,但也没有继续出刀。

    “如果你指的是皇室特有的烛龙,那我身上少的可怜。”郑允吐出了一口血唾沫,显然方才凌玥那一抓让他伤的不轻,“我娘是羽蛇族人,可惜力量太弱,也没留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