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娘眨了眨眼睛:“确实不是头一回。”

    霍以骁脚下一顿,小舟晃了晃,船夫赶忙稳住小舟。

    小舟离岸,缓缓往湖中去,霍以骁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大小不一的花船,眉头一点点锁了起来。

    行了两刻钟,小舟靠上了一花船。

    霍以骁也不等人架木板,起身一跃就上去了,站定后,他转头问岁娘道:“之前引的是谁?”

    岁娘不怕翻墙,却也学不会霍以骁的工夫,正抬着头等木板,闻言一愣:“什么?”

    霍以骁咬着牙关又问了一遍。

    岁娘“哦”了声,还未回答,就听见了自家姑娘的声音。

    温宴从船舱出来,冲霍以骁笑了笑:“四公子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

    湖风吹来,船舱四周的纱幔随风轻缓。

    温宴就站在纱幔前方,碎发叫风吹起,珠串轻轻响着。

    霍以骁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雅香气,是他喜欢的。

    轻咳了声,霍以骁抬起脚步往船舱走。

    越过温宴时,他微微顿了顿,道:“你这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温宴莞尔。

    第33章 一条船上的

    船舱里。

    案上摆了酒菜。

    霍以骁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江南一带、尤其是临安城里的名菜,并几样京城菜。

    他不算特别挑食,但也有一两样忌口的食材,眼前竟是一样都没有。

    温宴没有叫船上的小厮、娘子招待,只让岁娘守在一旁。

    请了霍以骁坐下,温宴陪坐,拿着酒壶给他添了一盏。

    霍以骁看向温宴,眉头微锁。

    温宴没有解开披风,船舱两侧亦摆了两只炭盆。

    虽然湖中夜风大,又是秋季,但在霍以骁看来,实在没有冷到这个地步。

    他记得温宴从前不怎么怕冷的。

    有一回,积雪到了脚踝处,他把皇上气得够呛,在雪地里罚站。

    遥遥的,听见清脆笑声顺风而来。

    后来遇上了才知道,是成安和温宴与几个小宫女一道在花园里打雪仗。

    温宴当时连雪褂子都没有披,黄嬷嬷在后头苦口婆心,她却仗着不冷不肯添衣。

    好多人都说,江南的冬天极少鹅毛大雪,与北方冷的截然不同。

    温宴哪怕不适应,这也到底不是腊月。

    今日请他登船游湖,却又摆出炭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霍以骁哼道:“你不若再多摆几个炭盆,便是三九天,都能在湖上飘着。”

    温宴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笑道:“都说断桥残雪是一景,我还未曾看过,四公子说的在理,等今冬落雪时,我再坐船来看。”

    四两拨千斤。

    跟棉花似的。

    霍以骁不满意,干脆端起酒盏。

    “我自己酿的,”温宴道,“与城中卖的酒都不一样。”

    霍以骁抿了一口,是桂花酒,还是温的。

    他不喜浓郁的桂花香,倒不讨厌这盏桂花酒。

    温宴好像没有放足桂花的量,香气一下子淡了许多,又不晓得添了什么料,入口顺和。

    “你和成安平日还捣鼓这个?”霍以骁疑惑。

    温宴笑了起来。

    霍以骁会这么想很正常。

    在寻常人看来,父母亡故后的这一年,温宴是不会有心思去研究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的。

    能酿出一壶能入口的酒,自然是以前在京中掌握的手艺。

    事实上,酒是新酿的,手艺是前世成亲之后学的。

    霍以骁彼时的戾气远胜少年时,在宫中、朝堂行走,亦不可能远离酒水,郁郁之时,一壶冷酒接一壶,伤了肠胃。

    温宴听了太医的建议,又寻了几位京中酿酒的老师傅,从照着方子配酒到自己添温补的药材进去,虽不能说对身体有多大益处,但总好过之前的冷酒伤胃。

    时间长了,当然也清楚霍以骁喜欢什么样的口感滋味。

    此番从庄子回到定安侯府,温宴知道霍以骁八成会跟着霍怀定抵达临安,便早早让黄嬷嬷寻了材料、备了酒。

    不过这么些时日,从头酿造是不够的,就拿现成的调兑,今儿搬上船来。

    这一些,温宴没有说给霍以骁听。

    霍以骁几次都拿成安公主做挡箭牌,那温宴也就顺水推舟,默认了。

    温宴提着酒壶,给霍以骁添了,又拿着勺子筷子,给他布菜。

    花船缓行,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丝竹曲调。

    霍以骁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地吃酒用菜,待回过神来时,才隐隐察觉出一些不对味来。

    太自然了。

    逢大节时,宫里赐宴,皇上、皇子、近臣,坐了一大殿。

    内侍们摆桌添酒布菜,他们是老宫人们仔细教导过,惯常做这个的。

    霍以骁被他们伺候着,都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