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再是裹得严实,也不可能把脸都围得密不透风。

    温宴说话带了些鼻音,比平日听着更软糯些。

    “出城前,乌嬷嬷就说会给我们准备年菜,岁娘一回城就去取了,这会儿应是在厨房里热着,”温宴说得不紧不慢,语气轻快,“我让厨娘备了馅儿,揉了面,回去我给你包饺子吃。”

    她又拍了拍黑檀儿:“也有你的,乌嬷嬷给你炖了鱼汤,还有鱼肉饺子。”

    黑檀儿喜滋滋地叫。

    霍以骁呵得笑了一声:“稀罕了,猫过年都吃饺子。”

    黑檀儿气得就是一声咕噜。

    回到大丰街,厨房里早就已经备好了。

    温宴换了身衣裳。

    岁娘把馅儿、皮儿都拿到了屋子里,在次间里的圆桌上摆开。

    她笑盈盈地报菜名。

    “四喜烤麸、梅干菜扣肉,已经在火上热着了。”

    这两样,越煨越香,不用怕过了火候。

    “包了春卷,等下油里一炸,酥脆酥脆的。熏鱼已经炸过一道了,再回炸一下,可以一块上桌,”岁娘又道,“乌嬷嬷还给切了些凉菜,奴婢看到厨房里有炝蟹,夫人吃不惯,就没有拿。”

    温宴洗净了手,走到桌边包饺子。

    霍以骁在她边上坐下,依样画葫芦,拿着饺子皮跟着温宴包。

    岁娘捂着嘴,笑着出去了。

    今儿这饺子馅儿,添了木耳、香蕈,看这一份的量,差不多能包五六十个饺子。

    他们两个人吃这一顿,还有岁娘念的那么些菜,绰绰有余。

    往年除夕,霍以骁的桌上摆得更是丰盛。

    六盘凉菜、八个热菜,并四样点心,连饺子,都有六种不同的馅儿。

    就摆在漱玉宫。

    只他一个人。

    第384章 烫了心

    除夕故事,每个人想起来的时候,都是不同的。

    而在霍以骁身上,他能想起完全不一样的气氛来。

    在被接回宫中之前,霍以骁的年夜饭自是在霍家用的。

    霍家人多,逢年过节时,各房一块摆宴。

    十几人一桌的大圆台面,花厅里放不下,一直沿着外头的庑廊摆出去。

    不止是主子人,有头有脸的嬷嬷、丫鬟们也举杯道贺。

    桌上是各色菜肴。

    彼时年纪小,兄弟几个,对满桌子的好菜好酒没有多少兴趣,也不想被长辈们问这问那,简单吃几口就全跑了。

    年节里不缺炮仗。

    暄仔带头,没有一个胆小的,全在院子里玩。

    直闹到花厅里的老爷们喝醉了,老人们喊他们守岁,这才一个个被领回去。

    拘上一个时辰,又拘不住他们,推门跑出去。

    因着是过年,因着是好日子,嬷嬷们也不会真的拦他们,使人跟着看着,由着他们兄弟疯玩。

    京城的除夕经常下雪。

    哥儿们从不会寻不到乐子。

    一直疯到三更天,满城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烟火冲天,犯困了的老人们都睁开了眼,这个除夕才算是过去了。

    再长大些,不似孩童时那么淘气了,胆子却也比从前壮了很多。

    暄仔放弃了自己点炮仗。

    他们兄弟几个搬了酒坛子、下酒菜上高处,坐至深夜,看着城里其他人闹腾。

    天蒙蒙亮时回到府里,霍大夫人逮着他们就骂“猴儿”。

    大过年的,全得说吉祥话。

    “猴儿”再往上的责怪,说不得。

    霍大夫人只能瞪他们:“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踏踏实实过个年。”

    霍以骁应她了。

    来年,一定踏实。

    他没有食言,之后的每一年除夕,他都很踏实。

    因为他被接回了宫里。

    风言风语一起,那一年的除夕,他没有回霍家。

    午膳陪着霍太妃用了? 一切如常,下午时,皇上过来? 霍以骁敏锐地感觉不太对劲。

    霍以骁告退了? 他不想让太妃娘娘为难。

    娘娘交代他? 且回霍家去,都等着他过年。

    霍以骁嘴上应了,却是回的漱玉宫。

    内侍见他回来? 愣了半晌? 转头赶去御膳房。

    御膳房哪里会怠慢他,到了时辰,满满当当、各色各样? 布了一桌子的菜。

    极丰盛? 极美味? 亦? 极无聊。

    偌大的漱玉宫? 黑漆漆的? 皇城又不比城中,他慢条斯理吃到了三更天,都听不到一点儿鞭炮的声音。

    后来几年,霍以骁爬过宫殿顶上。

    隔壁庆云宫里灯火通明。

    只是有灯火而已,朱桓他们都不在。

    老规矩了? 皇上陪太妃娘娘用年夜饭? 皇子、公主们都各自陪他们的母妃去。

    霍以骁没有母妃? 他只有漱玉宫。

    偶有两年? 除夕夜设了宫宴。

    热闹是真热闹,无聊是更无聊……

    温宴手上不停,转头看了霍以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