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耳边炸开。

    吴公公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四公子还是四公子,这就差直接点名道姓跟皇上说“您小心沈家再背后动手”了。

    吴公公悄悄看皇上,只见皇上的眸子一点点睁大。

    皇上很惊讶,却没有什么怒意。

    反倒是,惊讶之余,还有几分欢喜。

    皇上的确是又惊又喜。

    是了,听到了这里,他先前的那些好奇、那些期待,仿若是在一瞬间就圆满了。

    这些看法,极具霍以骁的风格,却不是浅层的,而是,直直击中了要害。

    皇上坐直了的身体倏地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一瞬不瞬看着霍以骁。

    他这个儿子啊。

    有意思极了。

    就像是一抹晨光,一直很淡,看不清虚实。

    甚至,会想,它是不是要一直淡下去,哪怕黑夜尽了,它也只是在那里,不现任何锋芒。

    可是,只要它想,它就会从东方迸发,在一瞬间,把一夜的黑暗都撕裂开,就这么直晃晃地洒下来。

    让阳光下站着的人,一下子被这晨曦抓住了心神。

    很刺眼,却也挪不开眼。

    第408章 还是老脾气

    皇上的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

    吴公公会意,知道是茶盏空了,赶紧给皇上续上,也给霍以骁添了。

    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下,香气从茶盖的缝隙里钻出来。

    迫不及待,又生机蓬勃。

    皇上等了会儿,才用茶盖拨了拨,抿了一口。

    茶香馥郁,入口绵软。

    他整个人都很舒坦。

    就像是春天的尖芽,得了水,又得了那阳光,蹭蹭地往上长。

    皇上缓了缓情绪。

    霍以骁今日说话太顺耳了,即便是意有所指去说沈家,皇上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反倒是,挺认同的。

    他的江山,与沈氏的权势,眼下只是一个相对的平衡状态罢了。

    他还没有能力将沈氏全盘拔起,或者说,是以一个有理有据、干净利落的方式去拔。

    出师有名,不算过河拆桥、杯酒释兵权。

    雷厉风行,也免得朝堂后续震荡。

    琢磨着霍以骁的话,皇上慢慢道:“你和桓儿是踏脚石,让茂儿和钰儿去,就不是了?”

    “他们俩?那不至于,沈氏还不至于为了给您惹点事就把他们俩搭进去,尤其是四殿下,沈氏的将来不还指着他吗?”霍以骁说到这儿,也不管皇上是个什么神色,语气越发满不在乎,“退一步说,我也就是自保而已。我不想被拖下水,至于倒霉的是其他哪一个,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皇上瞪了他一眼。

    看着凶,其实没有什么气。

    如此直白,也就霍以骁嘴巴一张就敢说。

    分明,皇上好几次在御书房里都说过? 希望他们兄弟和睦。

    “你好好在兵部待着,不会有事儿扯到你头上来,”皇上道? “朕心里有数。”

    霍以骁垂着眼。

    该说的话? 他都说了。

    后续出了什么状况? 皇上必定震怒,也会格外疑心。

    不管背后伸手的是谁,既然打算着扯到他头上来? 那他就顺势再发挥发挥? 扯到皇上头上去。

    反正,真出了事儿,以沈家那些人的性子? 也会顺着杆子一路往天上爬。

    霍以骁起身告退。

    皇上想留他再说会儿话? 见霍以骁又是一个将将忍下的哈欠? 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 出去吧? ”皇上道? “前天看月,昨儿想必是看灯去了,今儿总是没有热闹了吧?好好歇息,在朕跟前睡眼惺忪也就算了,别哪天在朝会上?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瞌睡。”

    霍以骁抿唇。

    他瞌睡是装的? 自认为? 装得也就还行? 但决计没有到惺忪之态的地步。

    没有立刻就走,霍以骁站着道:“今儿、今儿难说。昨儿看灯,没寻到满意的灯? 我打算自己做一盏来玩。白日繁忙,也就只有夜里有空……”

    皇上听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打断了霍以骁的话:“你还自己做灯?”

    “我还打鱼泥,揉猪油馅儿呢。”霍以骁回道。

    皇上:“……”

    行吧。

    谁说上朝堂的公子哥儿就不能做这些了,既然能进厨房,做个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想通了,皇上开口又寻了个台阶:“就为了玩,不用多着急,慢慢做,谁催你了,别为了盏灯,忙乎大半夜。”

    霍以骁道:“我玩什么灯?给温宴玩的,她喜欢。”

    皇上:“……”

    他不想说什么了,示意霍以骁退吧。

    吴公公赶紧来送他。

    霍以骁又拉着吴公公道:“刚喝的那茶叶,我尝着挺好,温宴喜茶,公公分我一些,我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