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根基深,沈皇太后扶着皇上登基,皇上不愿背负骂名,只要都察院没有查完,沈家就还能搏一搏。

    平西侯府那案子,有人推墙有人扶,前后花了几个月,最后才定下罪来。

    沈家这儿亦是如此。

    以沈家的能耐,有这些时间,未必不能……

    可是,沈家被围了,沈临和沈沣要出府,被徐其润轻描淡写挡回去了。

    董治胜不是傻子,他知道情况不妙了。

    “我得来一趟,”董治胜叹道,“等主子那儿也被围了,你也好,我也好,谁也别想再给主子递信了。”

    管事啧了一声。

    想说董治胜别乌鸦嘴,可到底还是忍了。

    罢了,他也理解董治胜。

    他就是个管事,替主子打理这一亩三分地,听听消息,传传话,真到了挺不住的时候,查不到他脑袋上。

    董治胜就不一样了。

    越是官场沉沦,却舍不得手中的权势。

    董治胜跌一跤,别说是尚书官帽,兴许连命都跌出去了,能不急吗?

    管事引着董治胜到了一间雅间,亲手奉茶。

    等了一刻钟,一书生打扮之人进来,与董治胜行礼。

    “董大人,”书生道,“私运之事,就在你工部眼皮子底下,你要如何与主子交代?”

    董治胜苦笑:“确实不知情。我若知道,我会让人这么干?还顶着沈家的名头干?”

    书生喝了茶,润了润嗓子,也压了压心绪:“那依董大人之见,是谁干的?皇上故意设计的?”

    “不,不是皇上,”董治胜想了一晚上了,道,“事情应该是从兵部起的。”

    兵部和工部衙门挨着。

    朱桓和霍以骁给了兵部很大压力,董治胜看在眼里。

    毫无疑问,霍以骁很认真在查兵部。

    这不稀奇。

    毕竟,平西侯府的案子起于尤岑自尽。

    能弄清楚尤岑的死因,对于翻案大有益处。

    可四公子查着查着,突然转到工部来了。

    李三揭在其中出力不少,就像他今日在御书房里说的,他发现运输中可能出现了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私运。

    从此来看,这事儿不是皇上设计,而是抓住了辫子。

    “打着沈家的名号办事,已知的就是三回,”董治胜沉声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或者说,谁能不露馅就把事情办成了?”

    书生一瞬不瞬看着董治胜,半晌道:“董大人意有所指啊?”

    董治胜苦笑:“不过是向主子请罪罢了。”

    书生点了点头:“也是,推给那位,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位就是中宫皇后之子。

    能以沈家之名糊弄底下人,说明他本身就有沈家的脉络。

    朱钰不仅仅意味着沈家,他也是皇上的儿子。

    当亲儿子和沈家绑在一起时,皇上会怎么选?

    哪怕废一个儿子也要摁死沈家?

    还是会不得已让一步?

    书生笑了笑:“董大人的意思,会传到主子耳朵里的。”

    说完,他起身离开,出了宅子,融入夜色之中。

    他的身后,一只黑猫儿不声不响地,站在墙上看着他。

    第497章 他不会

    夜太沉了。

    书生穿过街道胡同,孤身一人走着。

    他耳力不错,又极其小心,不时倾听。

    没有任何人的脚步声。

    除了经过的一些宅子里恰好传出来的住户起夜的动静,书生能听到的,也就是风声了。

    他避开了巡夜的京卫指挥使司,也避开了更夫,一路绕到了一座府邸的角门,轻轻敲了敲。

    黑檀儿站在不远处。

    它认得,这是永寿长公主府。

    书生从角门进。

    深夜了,长公主屋子里依旧亮着灯。

    书生跟着孟嬷嬷进去,行了一礼。

    长公主抬眼看他:“董治胜说了什么?”

    这一开口,声音沙哑。

    孟嬷嬷奉茶,长公主摆了摆手,没有润嗓子的意思。

    见此,孟嬷嬷也不强求了。

    她知道,长公主的嗓子不是干的,而是急的。

    上火了,茶水用处不大,一会儿得让厨房备些去火的。

    书生答道:“董大人猜测,这一年,有人一直借着沈家的名义,背着您和沈家在运输之中夹带铁器,之前一直蒙混过关,这一回,被工部那李三揭逮到了尾巴,皇上借机让四公子出京,一举端了。”

    永寿长公主冷笑了一声:“有人?”

    书生垂了眼。

    长公主气得咬住了唇,她这下子很用力,嘴唇泌出了一条血线。

    她也不管,只冷声道:“我这一回,被耍得够呛!一个两个的,表面上看着顺从了,背地里全是阴损计策!”

    是她信错了皇上。

    不,得换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