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宴抿着唇,弯了弯眼睛。

    殿内除了白嬷嬷,再无其他伺候之人。

    温宴几次过来,冯婕妤都把人屏退了。

    “我今儿过来,是想让娘娘您能顺一顺气。”温宴道。

    冯婕妤抬起眼来,深深看了温宴一眼:“交给你的那件事儿,查到线索了?”

    “是,”温宴道,“先前一直在找机会,可惜都没有信儿。”

    冯婕妤是聪明人,了然道:“所以这一回,是把工部逼到头了,董治胜走投无路,去找了他主子?他找了谁?”

    温宴道:“一位书生。”

    “书生?”冯婕妤下意识复述了一遍,然后等着温宴说下去。

    “狄察被逼悬梁时,看着他死的也是那个书生,”温宴道,“他是永寿长公主的人。”

    冯婕妤的身子一僵。

    一时之间,脑海一片空白。

    倒也不是惊讶,亦不是难以置信,而是单纯的,有些失神。

    隔了一会儿,心神渐渐收拢,只余下尘埃落定。

    她想,对这个答案,她其实是有准备的。

    或者说,无论温宴说出一个什么名字来,她都不会太过意外。

    朝堂上下,本就是如此而已。

    “娘娘,”温宴坦诚道,“这是眼前所知的线索,也许还有局中局,这事儿说不好,毕竟董治胜跟您就是阳奉阴违,对长公主兴许也是。”

    冯婕妤呵的笑了声。

    她不会细问温宴追查的手段和方式。

    各人有各人的本事,温宴和霍以骁也一定会有与众不同的办法。

    甚至,朱晟出事之后能救回来,以冯婕妤来看,也不是简单的“运气”。

    她不需要追得那么细,结果有了,过程于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至于董治胜……

    冯婕妤喜欢温宴的实诚。

    “你若觉得他背后还有别人,再盯着他就是了,”冯婕妤道,“不过,以我的感觉,他应该是跟着永寿了。至于下手的原因,谁让晟儿不听话呢。”

    密道曝光,朱晟的书房就有入口,他无论如何都撇不清。

    皇上一旦追查下来,朱晟扛不住,供出永寿,那被毁了的就不止一条密道了。

    所以,永寿先下手为强。

    就像她让人看着狄察悬梁一样。

    死人才不会说话。

    虽然朱晟被救下来了,他还有一口气,但也就是那么一口气了。

    冯婕妤深呼吸了几下,道:“永寿自顾不暇,不用我添把火,董治胜都完了。”

    温宴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她没有主动去提“交易”,她知道,冯婕妤不会赖账。

    第506章 儿子

    董治胜生路难寻,但永寿长公主却不一定。

    长公主的身上流的毕竟是皇家的血,哪怕另一半血是沈家的,也不能说她参与了沈家多少事。

    冯婕妤想替朱晟报仇,只一个董治胜,还是不够消气。

    毫无疑问,冯婕妤想让长公主赔命。

    所以,那个交易,婕妤娘娘比温宴都上心。

    “当时与你说过,你帮我查董治胜,我告诉你一个跟长公主有关的秘密。”冯婕妤的声音低下去,向温宴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温宴起身上前,在榻子前半蹲下。

    冯婕妤附耳过去:“永寿有一个儿子。”

    说得很快,也说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温宴一愣,下意识地拿手撑住榻沿,免得一不小心摔了。

    “您说真的?”她不由问道。

    冯婕妤笑了声,很短促,短到无论是笑意还是嘲弄都来不及漫上双眼,就消散了。

    “真的,”冯婕妤道,“我也是偶然才得了些消息。”

    一如冯婕妤不问温宴的消息来源,温宴也不会问冯婕妤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偶然”,她们都只要结果。

    温宴问道:“我记得您说过,这个秘密连皇上都不知道。”

    “永寿瞒得很死,”冯婕妤想了想,继续道,“我知道的时候,那孩子差不多三四岁?到现在,也就六七岁。”

    温宴算了算年纪,道:“应该不是驸马的吧?”

    冯婕妤颔首:“永寿和驸马翻脸多年,她身边也不缺男人,是谁的真不好说。

    我只知道,孩子没有养在京中,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是永寿自己,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孩子几面,她怕被人发现。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为什么要隐瞒有一个儿子?真是男宠的,又怎么样呢?御史们再怎么骂,能把儿子骂回她肚子里去?只要永寿乐意,请封个小郡王,不管皇上应不应,总归能气死驸马。”

    这话说的,温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秘密告诉你了,”冯婕妤自己先笑了,这回反倒是真有了些笑意,人也慵懒了三分,“能不能找到孩子,能不能弄清楚长公主在想什么,就是你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