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温宴介绍,金老太太来了兴致:“老婆子想去看看,不打搅吧?”

    温宴对老太太的突然提议很是意外。

    隐隐的,她又觉得,金老太太可能是有话要说。

    她便道:“哪儿的话,您若想过去,随时都可以。”

    “就今儿吧,”金老太太与曾嬷嬷道,“你和怀定媳妇打个招呼,就说我去以骁那里坐一会儿,夜里回来。哦,不用安排马车,一条街,就几步路,别那么麻烦。”

    曾嬷嬷见老太太兴致勃勃,温宴又不反对,就依了老太太的心意。

    小半个时辰后,温宴把金老太太请进家中。

    邢妈妈对老太太的到来颇为惊讶,又赶紧使人往吏部传个话,免得霍以骁回府晚了。

    温宴陪着金老太太在府里转了转。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金老太太道。

    她最喜欢的是园子里的景色,看这布置,就是一天四季都不重样,各有各的味道。

    她没有回屋里歇息,而是坐在了秋千上。

    “好像一下子就年轻了,”金老太太道,“以前啊,家里也有一座,一个个臭小子,恨不能荡得飞起来,我就在底下抬头看,看得心惊胆颤,就怕他们抓不稳摔下来……”

    温宴陪着金老太太。

    黑檀儿被抢了好位子,蹲在地上看了老太太一阵子,还是默默走开了。

    它不和老太太抢秋千。

    白日长,霍以骁回来时,天色还亮。

    温宴起身走过来,冲霍以骁笑了笑,轻声说:“老太太可能想单独与骁爷说会儿话。”

    霍以骁颔首。

    他走上去,扶住秋千,问:“您想荡秋千?”

    “老了,害怕荡,怕这颗心啊噗通噗通跳得越来越快,”金老太太顿了顿,又道,“可是,人嘛,总会越来越老,又想着,现在不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了。”

    霍以骁抿了抿唇。

    老太太话里有话,他知道。

    “我扶着您,”他道,“就像小时候您扶着我一样。”

    霍以骁推得很轻,秋千前后微晃,幅度很小。

    金老太太坐在上头,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以骁,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我也犹犹豫豫着,怕我说多了、管多了,你厌烦我,往后再不肯与我说话了……”

    霍以骁应了声,道:“以前说不定是,现在不会了,阿宴唠叨。”

    金老太太笑了起来,笑得很开怀。

    比起直接答应她什么,怕媳妇唠叨这样的说法,让金老太太更踏实一些。

    曾嬷嬷的担心固然有道理,可金老太太还是想说一说,哪怕以骁怨她,依旧想说。

    因为,她能为这个孩子做的事情,真的很少。

    深吸了一口气,金老太太道:“以骁,你始终得认祖归宗。”

    身后,推秋千的动作停下来了。

    金老太太握紧了秋千架子,道:“你得认祖归宗。”

    第627章 麻烦

    霍以骁的眉头紧蹙。

    这确实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话题。

    换作以前,他大抵是直接掉头就走了,可今日,他忍下来了。

    他看到了金老太太的迟疑,亦看到了老太太的坚持。

    而且,是他让老太太的说的。

    他答应了老太太,就在这里扶着她……

    再者,金老太太真的老了。

    站在老太太的身后,霍以骁一低头就能看到金老太太的头顶。

    坐在秋千上的老太太,满头银丝,黑色成了少数,背亦佝偻着,夕阳西下,余晖落在她身上,添了一层暖,却也暮气沉沉。

    霍以骁的喉头滚了滚,半晌,问道:“为什么?”

    金老太太一直在留意霍以骁的反应。

    她没有回过头去,也是不敢回头,她只用她不再灵敏的耳朵,听身后动静。

    即便下了决心,真开这个口,依旧让她忐忑不安。

    好在,霍以骁耐住了性子。

    金老太太略微松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总喜欢去祠堂,要是别处寻不到你,去祠堂总能找到。”

    霍以骁自然也记得。

    他当时太小了,生离死别,一知半解。

    等明白父母“已故”的意义之后,他又知道了什么是牌位,他就往祠堂去,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下午。

    嬷嬷们不敢催他,大抵也是看他可怜,搬把小杌子给他,让他坐着,抬头看父母牌位。

    那些往日记忆,如今回忆起来,依旧清晰。

    霍以骁便应了一声,以示自己在听着。

    金老太太又道:“我晓得,比起皇家,你更希望自己姓霍,怀任夫妻是你父母,你是霍家的四公子,而不是朝堂上别人避讳这个顾忌那个,最后称呼出来的’四公子‘,可是啊,以骁,姓可以改,身上的血不会变。你坚持不肯认皇上,不肯做皇子,可在所有人眼里,你还是皇上的儿子,是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