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师爷在信上说,他们正在积极地推动两厢矛盾。

    为了避免书信落在旁人手里,惹来麻烦,这封信全是华师爷用临安话的音写的,其中又有很多约定俗成的用词,除了与他共事多年、合作无间的李三揭,其他人只会看得一头雾水。

    哪怕是同样临安府衙出身的温子甫,可能都只能半蒙半猜个七八成。

    霍怀定听完,一时好笑。

    转念想想,江绪和华师爷在蜀地,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谨慎一些总归没有坏处。

    “等那些证据收上来……”霍怀定刚开了口,忽然间想起一桩来,不由一顿,“把甄家与蜀地的矛盾挑起来?甄家歹事做多了,官府一旦要动手,恐会把柳仁沣牵扯进来,那事情就复杂了。”

    甄家兄弟有恃无恐,仗着的就是柳仁沣。

    蜀地衙门告柳仁沣纵容小舅子们行凶,柳仁沣岂会不反击?

    “一旦动了柳仁沣,就彻底与四殿下撕破脸了,”霍怀定压着声音,道,“不管如何,得考虑考虑皇上。”

    霍以骁皱了皱眉头。

    平西侯府的罪,是平反了,沈家也收拾了,可当年尤岑之死,出力的是沈家,祸根却是朱钰。

    朱钰为了隐瞒私运之事,借沈家的手,杀了看出端倪的尤侍郎。

    真要说报仇,除了在静慈庵的永寿长公主,也迟早要和朱钰算账。

    只是,时机需得多考量。

    一时动不了朱钰与俞家,问他收些利息,又有何妨?

    “原就没有一个好脸,”霍以骁不疾不徐道,“皇上未必不想罚朱钰,私运一事,全由沈家担了去,朱钰没有受到一点儿责罚,皇上心知肚明,动柳仁沣,能朱钰一点教训,让他夹紧尾巴,皇上大抵会乐意的。”

    霍怀定摸着胡子,理了理思路。

    眼下状况,说不好将来大宝之位归属,但皇上决计是不愿意给朱钰和朱茂的。

    朱钰看似失去了沈家这么个助力,但沈家在时,给他选了柳宗全为伴读,柳仁沣现在依旧是朱钰的靠山。

    给朱钰一个教训、也削减朱钰的臂膀……

    的确,以霍怀定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大抵是会这么做的。

    第642章 正经事儿

    伴君如伴虎。

    官场衙门做事,律法为根本,却也要记得,不能一味和皇上对着干。

    想皇上所想,办皇上想办的事儿,那是事半功倍,反过来,事倍功半还算不错了,弄得不好,自己的乌纱帽都得跟着掉。

    “柳仁沣那个人,”霍怀定摇了摇头,“好多年前就是沈家的走狗了。先帝时候,他对朝廷有功,得了先帝爷赞赏,这些年就越发高高在上了,湖广在他手中,乌七八糟的事儿也一堆一堆的。”

    都察院并非不知湖广状况。

    若说蜀地是里头瞒得死死的,巡按下去,被蜀地官场上下联手,弄得根本查不到什么线索,那湖广里头,柳仁沣的胆子就大多了。

    有些混账事儿,柳仁沣甚至没有瞒着。

    可都察院动不了他。

    原是沈家护着,皇上再恼沈家,时机未成熟时,也不会拿柳仁沣开刀。

    而沈家亡了之后,上下各处都是事儿,一时半会儿间,顾不上湖广。

    再者,为了稳定朝堂,当初定下只动沈家、不动附庸,一旦出手,人心惶惶的。

    除非,这些附庸是因为旁的事情被收拾。

    就像是江绪收拾蜀地那么多年不作为的证据,就得靠这些七七八八的,来下手。

    那么,若是蜀地官场咬上柳仁沣……

    皇上乐见其成,其他人也没的话说。

    霍怀定和霍以骁又商量了一番,才离开酒楼,回了大丰街。

    入了霍家大宅,霍怀定还在琢磨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等回了屋里,叫霍大夫人嗔了几眼,才把政务暂且放到脑后去,说起了家常事。

    “夫人,”霍怀定解释道,“我是与以骁,还有姜大人去吃酒了,喝得不算多,饮过醒酒汤了,哎,还真叫你说中了,姜家真有意与我们说说亲事。”

    霍大夫人原想抱怨他吃酒,一听姜家事,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姜家是有这意思吧?”霍大夫人挑眉,“我就说呢,这事儿,还是我们女人看得准,就老爷你,还当是姜大人爱才,才会对以暄这么上心。”

    “是,”霍怀定拱手,道,“夫人卓见。”

    霍大夫人催着问他状况,待听说姜家那儿还在考虑,主要是要考量两个孩子自己的想法,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了,光是我们一头热,我还没有问过以暄,”霍大夫人交代嬷嬷道,“去把以暄叫来。”

    前头,霍以暄正用着霍以骁带给他的甜羹。

    “凉凉爽爽,”霍以暄乐道,“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