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与甄家矛盾重重,几个原因叠在一块,便要与杀甄家给柳仁沣看了。

    他们想得原也没有错。

    柳仁沣会为了甄家、不顾朱钰大局吗?

    一个妾而已,再宠爱,比得上柳仁沣在殿下身边做事的宝贝孙子吗?比得上柳家的飞黄腾达吗?

    不可能的。

    柳仁沣又不是个傻子!

    涪州衙门当机立断,拿着早年压下来的各种案子,把甄家给办了。

    甄家那两兄弟,却跑了一个。

    江绪瞧准时机,拖人给他透了风声,甄置眼看着没有时间知会家中,只能听从报信人的指点,埋头离开蜀地,去搬柳仁沣做救兵。

    路上耗了几天,狼狈赶到柳府,寻了自家姑奶奶,添油加醋说蜀地事宜。

    自家那些腌臜事儿瞒下,只说蜀地官员要投了四殿下,却又不肯遵循什么先来后到、亲疏有别,杀甄家祭旗,好叫柳家低一头。

    这番言辞,当然也不是甄置想出来的。

    报信人给他说得明明白白!

    甄家姑奶奶听闻娘家蒙难,伤心欲绝,柳仁沣被蜀地这般伤面子,提笔去信,想问问蜀地到底怎么个意思。

    书信不比面谈,只要心里冒着火,每一个字都能熊熊燃烧。

    看得火大了,回信也会带着火气。

    一来二去间,火情越演越烈,连夏日雨水都压不住了。

    蜀地衙门气愤之下,上书朱钰,想让四殿下评一评理。

    这封评理的书信,并没有到朱钰手中。

    华师爷急切传书京中,霍以骁从中一拦,蜀地的告状信就这么越过了朱钰,直接送到了都察院之中。

    霍怀定拆了信,过目一遍,又交由陈正翰。

    陈正翰看完,按了按发胀的脑门。

    他清楚霍怀定想动蜀地,也揣摩过皇上的心思,打击那些沈家的附庸余孽,只要证据确凿,皇上应是乐见其成。

    只是,怎么这事儿办着办着,把柳仁沣给牵扯进来了?

    敢情蜀地那儿的鱼不够肥、不够多,这一网下去,还得把柳仁沣也一并捞起来?

    “又为难老头子!”陈正翰瞪了霍怀定一眼,“怕了你了。”

    霍怀定连连抱拳赔礼。

    第645章 悟了

    陈正翰把信纸叠好,重新收回信封里,而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这么烫手的山芋,”陈正翰轻声道,“老头子一个人捧不住,少不得再寻人分担分担。”

    霍怀定忙道:“辛苦老大人了。”

    陈正翰背着手走了。

    如此大事,并不是他们都察院手里拿到了一封蜀地向朱钰状告柳仁沣的书信,就能直接办了的。

    看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涉及贪墨,亦没有杀人枉法,但牵扯了蜀地与湖广,一旦折腾起来,还牵扯着朱钰。

    怎么办、办出个什么结果,他们京中这些老头子需得掌握好。

    霍怀定不用问,就知道陈大人是去寻赵太保商量了,若两人拿捏不准,还得再听听金太师的意见。

    陈正翰走得不疾不徐,避着日头,一副平日里散步的模样。

    有官员与他打招呼,他还乐呵呵地回应,根本看不出,袖口里揣着大事情。

    他进了赵太保的书房,见过他的都以为他是来找太保唠嗑唠嗑的,哪里想得到,狂风暴雨已然在聚集之时了。

    连赵太保都没有看出来。

    陈正翰坐下来,漫不经心问他讨茶喝。

    赵太保笑骂道:“你倒是耳力好,知道我新得了些好茶,我自己都只泡了两回,你就寻来了。”

    “耳力不好,怎么在都察院做事?”陈正翰笑眯眯地。

    等一手接了茶,他一手就把书信交了过去:“太保也看看。”

    赵太保接过来,打开看了眼,狐疑地看向陈正翰。

    这上头明明白白写着“四殿下”。

    给四殿下的信,怎么会在都察院手中?

    见陈正翰一脸陶醉地品茶,赵太保没有问他,耐心往下看。

    这一看,额头上泌出一层汗。

    好家伙!

    蜀地三司与柳仁沣干起来了,还要让四殿下主持公道!

    这要是真叫四殿下看了这封信,能直接给气晕过去,这哪里是要公道,分明是争宠!

    这么一想,赵太保气笑了。

    四殿下若已经是胜券在握,再无敌手,这些人要争抢,也还说得过去。

    可事实上呢?

    皇上根本没有定下过什么人选,便是要选,先前与沈家亲近的四殿下不占优势。

    这些人闹这个,不合时宜!

    最要命的是,蜀地那几个,斗得还非常真情实意。

    柳仁沣那几个小舅子并甄家上上下下,这些年在涪州做的破事,全给一股脑儿列明白了。

    且不是空口白牙诬告,还附上了案卷,整个信封鼓鼓囊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