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顿气,对她反而好。

    你母亲其实也明白道理,发泄过了之后,就冷静下来。

    之后,皇太后送了德妃来。

    去庄子上是朕和你母亲商量过的,她很清楚自己处境,庄子里对她身体有益。

    事实上,她那两年确实养得还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孤身到江陵……”

    霍以骁听着,多少能感觉到皇上对这个答案的回避。

    他没有再插话,静静等着皇上说下去。

    “你母亲她,”皇上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忽然间,他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明白了!”

    霍以骁不可能明白,只能等皇上解惑。

    “永寿原来是这么想的,”皇上冷哼一声,“难怪她和沈家信心十足、难怪她要派人去牙城。”

    思路顺畅着,皇上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整理好了言语,道:“你疑惑牙城失利,你母亲也一样。理智告诉她、那真是战场上千变万化造成的悲剧,可情感上,她偶尔会起伏、接受不了。”

    这很正常,人之常情。

    郁薇小产前后,变化也大。

    她本身自幼习武,身体较其他闺中姑娘们强健,身手也很不错,可小产带给她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

    太医能止住大出血,能让她恢复日常生活,但底子损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心情上的、身体上的,各种坎坷叠在一块,使得她理智时十分理智、激动时候又很激动。

    “朕那时候也年轻,又是这等身份,男女情感上,朕向来是被捧着的那个,也就是你母亲,她是发妻,朕敬她,”皇上感叹,“出事之前,夫妻偶尔吵两句,那叫趣味,可出事之后,她带着人住在梅庄,生活大变,她情绪日渐偏了。

    虽能体谅她、但朕也有脾气上来的时候,尤其是那一段时间,朕和沈氏拉锯,特别糟心疲惫。

    朕去看她,她是情绪爆发了,质疑牙城之战,朕……”

    霍以骁沉沉看着皇上:“她偏执了,您火上浇油了?”

    皇上扶着额头。

    第735章 朕又不是疯子

    霍以骁捧着茶盏,一口抿了,指腹摩挲着盏沿,心情很是复杂。

    皇上起先说过,郁皇子妃知道怎么气他,一气一个准。

    而气头上的话,谁都知道好听不到哪里去。

    同样的,火烧浇油,火旺了,油也烧干了。

    这种状况下的夫妻争执,真要论一个对错,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这就不是“对错”,单纯是情绪上的宣泄。

    皇亲贵胄也好、平民百姓也罢,都是人。

    能化解人生所有起伏、不受周遭变化影响、把喜怒哀乐消化殆尽、而不展露出来的,那是圣人。

    霍以骁想,他的父母,归根结底,都是普通人。

    他还想起了温宴说过的“梦”。

    梦里的四公子,比现在的他更阴鸷、更偏执、行事更加乖张。

    以前霍以骁只是觉得,在那些遭遇之后,他确实会如此,他了解自己的性子。

    现在再想,皇上说得也没错,他的性子里有与母亲相像的部分。

    而在听完皇上的这一段话之后,刚才皇上明白、但他不明白的地方,霍以骁渐渐也品出味儿来了。

    所有人都在彼此误导。

    “我娘钻牛角尖了,她认为牙城还有内情,所以她走了。”霍以骁道。

    皇上一口饮了茶,颔首应对。

    霍以骁却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他一瞬不瞬看着皇上,低声道:“因为我,因为她怀了我。”

    皇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痛心。

    他看向霍以骁,叹着道:“这事儿,你就不能迟钝些吗?”

    迟钝些,只听他告诉的,而不要看穿其中隐藏的那一层。

    不要去直面那么尖锐的真相。

    可是,若以骁真的是个迟钝的,今时今日,他们父子就不会有这一番对话了。

    这么一想,倒不知道,该喜、还是该痛。

    只一个个病怏怏的郁薇,沈氏虽不喜,却不会视作必须拔去的钉子。

    在太医的回禀里迟早会自己咽气的郁薇,不值得沈氏去动手。

    可如果郁薇怀孕了,状况就不一样了。

    真是个姑娘也就罢了,万一是个儿子……

    失去了娘家助力,哪怕平安生下来,孩子都未必能平安长大。

    郁薇只有死路一条。

    要么沈家趁着她孕中动手、要么她自己规划自己的死。

    郁薇选择了后者,同时,瞒过丈夫。

    唯有把八皇子都一并瞒过,她才能瞒过宫里。

    “她瞒住了,直到她被大水困在江陵,耽搁了时日,月份大了,走不动了,不得不留在江陵生产,”霍以骁哽咽着道,“之前沈家听到些风声,寻她行踪,却并不知道她有孕在身,如果一直没有找到她,让她顺利走脱,沈氏最终也会放弃,只当是他们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