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冲坐在床沿轻抚着我的脸。

    他告诉我,我太善良了。

    我仿佛生来就是去感受人世苦痛的。

    待他一统山河,愿世间再无征战。

    第2章 麦田

    静谧的夜空中钻出几点辰星。

    麦浪无声沉吟。

    暖暖的星光在麦穗的指尖反复逃窜,点亮了天幕中璀璨的银河。

    少年仿佛瞥见了这银河中的一缕霞光,一瞬间突然像着了迷一样,伸出手去比划夜空中的星座,双子,天蝎,北斗......

    “喂西友!发什么呆呢?我都快给你画完了!”

    “啊......”

    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猛然回过神来。他半卷着衣袖。眉如远山,目如寒星。英朗的面容轮廓下,一双柔水般一尘不染的眼眸。

    “哈哈哈,” 少年爽朗的笑道,“你还不了解我嘛,日常走神!你的我也马上画好了!”

    傍晚的麦田里,麦浪滚滚。

    一盏油灯在波浪中躲躲闪闪。两个身着白衫的少年,一说一笑,拿着画板。

    周西友和张新逸在云之国的边境小镇从小一起长大。

    云之国横跨整个南疆。

    从皑皑白雪的崇山峻岭,到蓝天下金色的麦浪,到氤氲雾霭的阡陌水路,再到碧海青天的明艳沙滩,仿佛一副无意间被扔在这片大陆上的美丽卷轴。

    出生,求学工作,结婚生子。等战事来了便跑去另一个村子。

    这永恒的循环似乎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周西友不喜欢这样。于是他又分手了。

    “哦?这次这姑娘论相貌,工作,都和你挺般配的呀。” 张新逸悠悠说道。

    “正是因为这样。可我不喜欢谈生意。”

    他想说,他宁愿和张新逸聊一辈子天。

    “或者说,我的“周大将军”,你真想去上战场打仗?”

    周西友默默的盯着张新逸。

    “新逸,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像你一样坦诚。这究竟是幻觉呢,还是真正的我?”

    周西友自小无父无母。磕磕绊绊寄人篱下长大,受尽人间冷暖。

    完整的人逐渐有了窟窿。

    进而变得破碎。

    终于,再也不把自己当自己。

    周西友喜欢凝望头顶星空中美丽的银河。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一片星河。这样便可以俯瞰世间一切风霜雪雨,再也不会痛苦,再也没有自我。

    可世间芸芸众生亦或忙于世俗之事,亦或陷于战乱之苦。

    他想让每个人都能看到这片绚烂的银河。

    “可你不适合打仗。” 张新逸一语道破。”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不堪,你我都还是过于柔软善良的人。即使有了这般才华又能怎样...... ”

    “我早已不把自己当自己了,所以任凭什么样的自己,我都能造出来。”

    “可那终究是假的。”

    “那我就更想去赌一把。”

    “唉,”,张新逸叹了口气,“你想做你的周大将军,可我这辈子便像现在这样,做个小镇上的废物画家,画一画你这张圆脸便很有趣了......“

    ”什么圆脸!?“ 周西友扯过张新逸的画板,“我觉得你把我画的有点胖啊!”

    “哈哈哈哈哈,可别想改!......” 机敏的新逸早已夺回画板跑得老远。

    两个少年穿梭在麦浪中打闹嬉戏。

    他们一起在柔软的麦穗上打滚,一起在小溪的水花中雀跃。

    然后在一齐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晒着暖暖的阳光。

    这便是活着的感觉吧。

    等到肚子咕咕叫了,一起去鲁妈饭店啃个大肘子。

    远远的老婆婆端着肘子越走越近......

    周西友和张新逸手里架好筷子,一言不发,空气中似有无数根绷紧了的弦......

    肘子端上桌的一瞬间,二人的筷子飞箭一般插入了那诱人的肘子皮,随即将其撕成两半。

    “哈哈,我觉得我这一半比你的大!......”

    “什么?!” 另一人趁机一筷子偷偷伸进对面的碗里。

    “休要抢!”

    于是两只筷子在碗中急促的碰撞,变成了一场筷子大战......

    张新逸有时候幻想着可以永远这么简单快乐的活下去。一起画画,一起吃肘子,一起晒太阳。

    可他仿佛也隐隐的知道,烟花易冷,美好的东西易逝。

    西友啊西友,我何尝不拥有那一片星空。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也不会拦你。

    我会笑着让你走。

    放你去寻找自己的银河。

    第3章 花灯

    这年十月,雪之国与云之国的决战彻底爆发。

    举国征兵。

    “西友,你!”

    “新逸,我报名了......”

    这一天来得竟然这么快。

    张新逸鼻子一酸,却丝毫没有半滴泪水。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周西友收好了行囊。张新逸一路默默跟随送别,直到那片金黄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