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上,刘冲呆呆的看着对面凌厉俊朗的少年。恍惚间若昨日刚刚分别一般。

    依旧是那双锁着一水银河的眼睛,只是又多了三分傲气,三分轻蔑,四分桀骜不驯。

    “刘冲,你们雪之国铁血□□,穷兵赎武,有违天道,有背民心。云之国以战止战,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割地求和的道理。你的这些条件,我全部拒绝。“

    周西友笑着,将手中的叠纸撕成两半。

    “好,很好,非常好。”,刘冲笑笑,”你不服,那么我便打到你服。”

    “西友恭请赐教。”

    刘冲率雪之国一百个团三十余万人马大军压境,周西友不足十五万人的云之国主力显得额外耀眼。

    刘冲长驱直入,周西友便迂回包抄,突袭侧翼;

    刘冲内外夹击,被西友变成了围点打援,循序化解;

    刘冲摆出重兵合围,西友却声东击西,然后在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随即却一个反手打回了刘冲的司令部,使得他不得不撤兵回守;

    正准备决战一场,西友却又拂袖而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水蛇一样从撤兵的缺口钻走......

    刘冲仿佛拾回了烈焰灼烧心脉的感觉。这火焰包裹着难忍的欲望,此起彼伏,最终化成了一滩一滩痒痒的抓挠。

    疼痛不可惧,抓挠最难忍。

    他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雪云两国,忘记了战局......

    仅仅是疯了一般的想要再次见到那双锁着一水银河的眼睛。

    “周西友,我一定会亲手擒住你。”

    周西友渐渐发觉这仿佛是一种享受。面对强大对手的感觉竟美妙如心流。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适合打仗”的人么...... 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可他还是绝望的发现,他心虚了。

    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愈发的刺眼。

    那条银河,渐渐的变红了...... 破碎之处的星星,一点点渗出浓稠的鲜血......

    也许是他第一次炸死了无辜的平民的时候,温和的巨蟹被砍断了双钳,发出刺耳的悲鸣;

    也许是一年前他借雪崩活埋了五千敌军时,可爱的双子被活活分成两半,在腥臭中弥留;

    也许是几个月前由于粮草不足,他下令屠杀了三万战俘时,纯真的天蝎终于变成了一只红着眼睛的怪兽;

    ……

    周西友想起了刘冲的那句话。

    这片银河,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午夜梦回,他常常惊醒。

    心底似有一个声音在无助的呐喊,这茫茫浮世,究竟能不能等到这么一个人来,挡在这片天幕前,保护自己的这片星河不被鲜血染红......

    周西友渐渐难过的发现,这个人不是张新逸。也许,是在他某一次给张新逸写信时,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习惯性的隐去了某些心绪,比如屠杀了多少无辜的百姓,比如自己最后会怎么死。

    但他不敢想象这个人到底是谁。

    荒谬。虚妄。

    命运的玩弄最无情。

    几个月后,双方集结全部兵力在凌云山,一决输赢。

    硝云弹雨,龙血玄黄。

    “将军!前面我们扎营的这个村子有好几个村民突然高烧不退而死,看起来极似瘟疫!”

    周西友大跨步跑出营帐外。

    “我们已经把整个村子的人集结在此了!请将军下令!”

    眼前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被士兵们提枪圈在一起,大多是女人和孩子......

    一双双写满恐惧的眼睛盯着周西友。

    军国主义下的雪之国几年前秘密开发了臭名昭著的生化实验室。如果是传染性极强的合成病毒,后果不堪设想......

    “立即全部坑杀!撒上石灰!通知全部部队迅速转移!”

    周西友刚刚转身而去,突然听到一个孩子的喊声。

    “不要!——”

    只见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孩子突然冲出了人群,在不远处跪了下来。

    周西友下意识拔出手 枪,转身对准了那孩子。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泪水汩汩流出。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那孩子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

    半晌死寂。

    “...... 大哥哥,能让我再看一眼今晚的星空吗?我...... 我想再看看北斗七星......”

    周西友愣住了。

    北斗七星......

    他猛然发现,时至此刻,自己的那片银河里,北斗七星是唯一还没有被打碎染红的了......

    周西友觉得自己疯了。

    一份不惜豁出一切也要换取的疯狂。

    “放他们走!我们这是在干什么?也许根本就是什么普通的病呢?......”

    “将军,万万不可啊!......”

    “将军,雪之国的生化实验室您不是不知道啊!......”

    “不要再说了!放他们走!我们迅速撤离!”